大厅里。
聚光灯打在正中央的圆形高台上。
瓦尔德打了个响指。
两台半机械守卫走上台,手里端着一个盖着暗红色天鹅绒布的托盘。
大厅里的呼吸节奏瞬间乱了。
那些端着高脚杯的贵族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视线全粘在那个托盘上。
胖子激动得把手里的血肉精华一口灌进喉咙。
下巴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也没顾上擦。
瓦尔德捏住红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托盘里放着的是一卷大夏的古老竹简。
竹简已经严重发黑,上面绑着的牛皮绳断成了几截。
一股土腥味在大厅里散开。
陈三两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一册失传了两千年的大夏古籍。”
瓦尔德戴上丝绒手套,双手捧起竹简,
“也是我们永生基金会走到今天的核心指南。上面详细记载了‘长生’仪式的完整步骤。”
瓦尔德转过身。
视线落在被锁在金属椅上的陈三两身上。
“仪式需要海量血肉精华作为基底,三块圣物玉璧作为引子。”
瓦尔德隔空点了点陈三两的眉心。
“最后,还需要一味最关键的祭品。”
“一个身具大气运,且拥有特殊伴生灵的天命之子。”
底下的贵族们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贵妇手里的蕾丝扇子摇得飞快,眼睛里全是兴奋。
“很遗憾,陈先生。”
瓦尔德假惺惺地摊开手。
“作为这场盛宴的主菜,你注定无法品尝长生的滋味了。”
陈三两动了动脖子。
锁链在骨骼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乱糟糟的花白头发下,他扯出一个嘲弄的笑。
“老头,吃中餐得用筷子。”
“你拿个破盘子端卷烂竹片就想开席?不怕吃串稀了?”
大厅的欢呼声停了。
几个贵族不悦地皱起眉头。
瓦尔德并未动怒,反而将竹简捧得更高。
“你们东方人嘴硬的特点,我早就领教过了。”
瓦尔德摇了摇头,
“大夏的古文字确实晦涩。我们基金会的超级计算机日夜推演,七贤者议会穷尽心智,也没能破解哪怕一个象形符号。”
瓦尔德嘴唇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
“直到二十五年前,大夏民俗总局的一位高级官员,居然通过暗网主动联系了我们。”
陈三两眼皮微垂。
原本放松的背部肌肉在锁链下悄然收紧。
“那位叫卫长风的副局长,真是个慷慨的人。”
瓦尔德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
“他分文不取,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
“把这卷神启,一字不落地翻译成了西境通用语!”
大厅陷入死寂。
陈三两低着头,没有说话。
识海中。
牛头和马面同时闭上了嘴。
李暮烟留下的那本绝密笔记里的内容,在脑海里疯狂翻滚。
笔记上写得很清楚,如果李暮烟出事了,凶手就是卫长风。
卫长风早年作为交换生,在西境雄狮王国的皇家学院留过学。
而且他当年的毕业论文课题,研究的方向正巧是“伴生灵与远古灵魂献祭”。
在此之前,陈三两一直以为卫长风是被利益诱惑,被衔尾蛇用长生或者财富慢慢腐蚀渗透的内鬼。
陈三两之前也顺着这个逻辑往下猜。
搞了半天,方向全反了。
根本不是衔尾蛇渗透了卫长风。
是卫长风主动把衔尾蛇当成了垫脚石!
十八年前,大伯陈建新被陷害背上叛徒骂名,父母在车祸中惨死。
顺天货运的孙藏锋只是个跑腿的,周延生是个借机敛财的帮凶。
真正的幕后推手,那个把核心情报交给西境,甚至亲手翻译了这卷要命竹简的人,就是卫长风。
但是卫长风为什么这么做?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并不是为了钱。
瓦尔德完全没察觉到陈三两的情绪变化。
他正沉浸在自己即将登顶神座的幻想里,在台上慢慢踱步。
“不过呢。”
瓦尔德把竹简放回托盘,语气突然变得充满怨念,
“为了这卷长生秘法,我们内部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用文明棍敲了敲脚下的水晶地板。
“那些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家伙们,为了争夺这唯一的长生名额,在议会里打得头破血流。好几个负责人都受了重伤。”
瓦尔德摊开双手,大笑出声。
“更可笑的是,懂普特那个疯子为了分散全世界的注意力,非要发动战争。”
“现在好了,大夏的隐秘行动队已经登陆西境。那几个九阶的老怪物为了避风头,居然全都跑去了前线,甚至藏进了深海基地!”
底下的胖子跟着大声奉承:
“那是他们愚蠢!”
“理查德先生也是个蠢货,死得恰到好处。”
“现在整个雾都地下总部,全在您大贤者的掌控之中!”
瓦尔德满脸红光地接受着赞美。
“没错。那些老顽固把最核心的实验室留给了我。现在天命之子已经送到了我的案板上。只要完成这个仪式,我就会成为衔尾蛇乃至整个世界唯一的神!”
陈三两盯着瓦尔德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心里的怒火反倒被压了下去。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九阶大能是什么概念?
那是站在这个世界武力值天花板的怪物。
阿修罗王刚苏醒那种虚弱状态,都能一眼瞪下一架武装直升机。
衔尾蛇总部的九阶老怪物,为了长生名额能把脑浆子打出来,现在仪式材料都集齐了,眼看着就要开席了。
他们居然为了躲避梵乾陀罗和大夏的追杀,集体跑路了?
把长生不老的饭碗,直接扔给了一个八阶巅峰的血肉裁缝?
扯什么淡。
这帮把穷人当榨汁机用的老东西,怎么可能大方到把长生的机会拱手让人。
除非这口锅里炖的根本不是长生汤。
而是一碗要命的毒药。
他们跑路,不是为了避风头。
是另有目的。
卫长风翻译的这份古籍,绝对被动了手脚!
陈三两突然低头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格外刺耳。
瓦尔德停下脚步,转过头皱着眉看向陈三两:
“你在笑什么?面临死亡的恐惧让你精神失常了吗?”
陈三两缓缓抬起头。
原本花白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他眼睛里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瓦尔德被这种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握着文明棍的手指骤然收紧。
“老头,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手牌打得特别漂亮?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是全场唯一赢家?”
陈三两盯着那卷放在红布上的竹简,冷笑出声。
“你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不如我来告诉你,这一路你是怎么被人当猴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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