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灯光打在陈三两脸上。
汗水混着灰白相间的碎发贴着额角。
陈三两看着高台上的瓦尔德,扯开嘴角笑出了声。
底下的贵族们停止了交谈,端着盛满暗红液体的酒杯,全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祭品。
瓦尔德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他捏紧手里的文明棍,单片金丝眼镜后的浅色瞳孔急剧收缩。
“可怜的东方男孩。”
瓦尔德叹息一声。
“你以为用低劣的激将法,就能掩盖死亡前的恐惧?”
他踱步走下高台,皮鞋在水晶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你这一路走来,自诩逆天改命,不过是在演我们写好的剧本。”
陈三两晃了晃肩膀。
锁链刮擦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吹牛不上税是吧?”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这牛皮吹得都没边了。”
“无知。”
瓦尔德猛地张开双臂,仰头迎着冷光。
“二十年前,伟大的神启降临衔尾蛇!”
“你们陈家的血脉里,注定会诞生通向神国的完美祭品。”
他突然凑近陈三两。
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西装上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你真以为,当年你大伯陈建新能单枪匹马杀出我们的包围圈?”
陈三两眼皮一跳。
瓦尔德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笑得愈发猖狂。
“十八年前,为了催熟你这个祭品,我们把双生伶的容器放在陈建新的必经之路上。”
“我们故意留他一条狗命。”
“让他带着满腔仇恨流亡,用十八年时间在你们陈家人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
识海里,青灰色的废墟狂风呼啸。
【这老洋鬼子放什么罗圈屁呢!】
牛头把三股钢叉狠狠掼在地上。
【合着咱哥俩当年在外面挨冻受饿,是这帮孙子下的套?】
【缺了八辈子大德了!】
马面手里的拘魂锁链抖得哗哗作响。
【等会儿爷非得把他的肠子抽出来,绕着他的脖子打个中国结!】
陈三两死死咬着后槽牙。
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瓦尔德站直身子,绕着金属椅慢条斯理地踱步。
“到了今年初,时机成熟。”
“我们唤醒植物人侯三爷,通过印记锁定了你们一家的位置。”
瓦尔德停在陈三两面前,压低声音。
“4月3日那场车祸,你该不会以为是个意外吧?”
那辆被碾碎的轿车。
母亲满是鲜血的脸庞。
父亲疯狂转动方向盘的双手。
这些画面在陈三两脑海里闪过。
“那场车祸,本意是回收双生伶。”
瓦尔德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银色剪刀。
“可惜双生伶护主,让你逃过了一劫。但天命的指引不会出错。”
他指着旁边托盘里发黑的竹简。
“秦岭古墓,我们联合了周延生那个白痴,布下天罗地网。”
“梵乾陀罗的孙藏锋,是我们主动扔给你的弃子。”
“不让你亲手杀几个仇人,你怎么会彻底疯狂?”
瓦尔德的声音猛然拔高,带上了歌剧般的咏叹调。
“马祭大典上的第二块玉璧,也是通关奖励!”
“让你和阿修罗王正面厮杀,就是为了榨干你体内的最后一点潜力!”
底下的贵族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前排一个胖子激动得捏碎了高脚杯,红酒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瓦尔德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三两。
“第一块玉璧,第二块玉璧,加上你这个天命祭品。”
“我们根本不需要派人去抓你。”
“只要一路撒点面包屑,你就会主动把筹码打包好,千里迢迢送上我的案板!”
锁链勒进了皮肉。
殷红的血顺着陈三两的手腕砸在水晶地板上。
【三两,别接这孙子的话茬!】
牛头的声音在识海炸响。
【他这是在诛心!】
【你过过脑子!】
马面跟着帮腔。
【这老杂毛一口一个神启,就他这核桃大的脑仁,能布出十八年的局?】
陈三两闭上眼。
一口浊气顺着十二正经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
再次睁眼时,他眼底的猩红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冰冷。
不对劲。
瓦尔德口中跨度十八年、横跨大夏与西境的连环局,精准算计了陈建新、周延生等所有人的弱点。
这种走一步看百步的微操,绝不是一个沉迷血肉实验的八阶裁缝能做到的。
最致命的漏洞在于。
衔尾蛇总部那些活了一百多年的九阶老怪物,集体跑路了。
他们会把通向长生神国的门票,留给瓦尔德这个自大狂?
唯一合理的解释。
那帮老狐狸看出了这份大夏竹简是个死局。
雾都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瓦尔德,就是被留下来顶雷的耗材。
所谓的神启。
根本是藏在暗处的执棋者,把衔尾蛇当成了探路的瞎子。
陈三两扯起半边嘴角。
他在空旷的大厅里鼓起掌来。
铁链撞击椅背,盖过了贵族们的喧哗。
“精彩。”
陈三两连连点头。
“我这辈子听过不少单口相声,你这段《大忽悠报菜名》绝对能排进前三。”
瓦尔德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最恨别人打断他的演讲节奏。
“老头,你是不是觉得你脑子特别好使?”
陈三两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一口一个神启,到底是谁给你们传的话?”
“是老天爷半夜给你托梦,还是你们家马桶漏水敲出的摩斯密码?”
大厅里一阵骚乱。
几个贵族对这个出言不逊的祭品怒目而视。
瓦尔德冷哼出声。
“天命的指引,自然有无上的存在降下法旨。”
“连谁在背后发号施令都不知道,就敢把身家性命全押上。”
陈三两笑出了眼泪。
“你们总部的九阶老怪物全跑了,把长生名额留给你一个人。”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人缘好吧?”
瓦尔德的脸色彻底黑了。
陈三两的话精准捅穿了他的痛处。
几个老家伙撤离的借口确实牵强。
他当时被长生的狂热冲昏了头脑,强行忽略了这些反常。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瓦尔德用文明棍重重杵在水晶地板上。
“仪式材料已经集齐,无论你再怎么狡辩,今天也是你的死期!”
他不再看陈三两。
必须立刻开启仪式,用事实敲碎这个东方人的骨头。
“诸位!”
瓦尔德举起双手。
“现在,见证神迹!”
他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响彻大厅。
高台后方,沉重的金属液压门向上升起。
三台半机械守卫排成一列。
迈着毫无感情的步伐走上高台。
它们金属的手臂前伸,各自托着一个垫着黑色天鹅绒的银盘。
第一个盘子里。
放着一块散发着苍茫青气的玉璧。
星云纹路在内部缓缓流转。
第二个盘子里。
放着一块黄褐色的玉璧。
雕刻着山川泽薮与繁复的谷纹。
第三个盘子里。
放着一块赤白色的玉璧。
刻满了扭曲的人形符号与古老礼器花纹。
天璧,地璧,人璧。
三块引动九州气运的古老圣物。
在这个充斥着西方血腥味的大厅里,齐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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