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的街道上。
火光冲天。
浓烟翻滚着涌向高空。
大批邪祟从幽隙中疯狂涌出,沿着残破的街道四处破坏。
隐秘行动队的直升机停在废弃广场正中央。
螺旋桨卷起阵阵狂风,将周围的浓烟全数吹散。
四名全副武装的隐秘队队员端着重火力,死死压制住试图靠近的邪祟。
欧清寒拽着陈三两的胳膊,半拉半扛地将他弄进机舱,一把按在座位上。
“起飞。”
欧清寒敲了一下驾驶舱舱门。
直升机猛地拉升高度,腾空而起。
陈三两靠在椅背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酸。
他喘着粗气,侧头透过舷窗看下去。
雾都沦陷了。
烬渊庞大扭曲的肉身碾碎了金融中心的地标建筑,它根本不理会地面的武装力量,全凭本能发泄着百年囚禁的暴戾。
另一边,阿修罗王卷起的暗红业火烧穿了跨江大桥。
六条手臂随便一挥,西境的重装甲部队连人带车化为铁水。
欧清寒坐在陈三两旁边,低头滑动战术平板。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西境的九阶,全退了。”
她眼皮都没抬,陈述着事实。
“防线全面崩溃。”
陈三两咳了两声。
“他们不管平民了?”
“外网炸锅了,底层网民在官方频道疯狂求救。”
欧清寒划过几张截图。
“西境高层几分钟前发了统一通告。原话是:只有大夏国才会去救援弱者,西境适者生存,只有强者才配活下去。官方拒绝提供任何掩护救援。”
陈三两愣了半秒,骂了一句脏话。
资本掌控的国度,连死活都要算一笔经济账。
耗材没有价值,直接抛弃。
直升机穿过厚重的云层,将下方的战火和哀嚎彻底隔绝。
机舱里只剩下螺旋桨的轰鸣。
陈三两缓过一口气,偏头看向欧清寒。
“欧姐,你怎么会被调到隐秘行动队?”
隐秘行动队直属九鼎阁管辖,是总局最锋利的刀。
欧清寒以前只是余水市民俗局的一名行动队员,正常情况没机会接触这种跨国突击任务。
欧清寒盯着平板屏幕。
“上级的安排。”
陈三两没接话。
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腿侧的唐横刀“诛邪”上。
刀柄末端,挂着一个眼熟的物件。
那是一个小狮子滚绣球造型的玉制扇坠。
陈三两盯着那个扇坠。
欧清寒察觉到视线,反手一把握住刀柄,挡住了扇坠。
“那扇坠……”
陈三两刚张嘴。
“闭嘴,休息。”
欧清寒冷硬地打断他。
陈三两靠回椅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机舱外,东边的天际线撕裂浓重的黑夜,一线金色的晨光透了出来。
陈三两收敛了笑意,忽然开口。
“我还在通缉令上挂着。张爱国的死,抢夺地璧的锅,全扣在我头上。现在跟你们回国,算不算自投罗网?”
欧清寒把平板扣在腿上。
“我相信你。”
陈三两偏过头。
“为什么这么信我?”
她没回答,直接把脸转过去,看向另一侧的舷窗。
两人中间的座椅空隙处,陈三两的手随意搭在那里。
欧清寒的手原本放在腿上,随着直升机的颠簸,她的手背无意间滑落,碰到了陈三两的指节。
陈三两没犹豫,手腕一翻,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欧清寒的背脊瞬间僵住。
她依旧看着窗外,没抽手。
陈三两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她的侧脸。
他反握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直升机迎着晨光平稳飞行。
前方的天幕彻底大亮,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照进机舱。
陈三两捏了捏她的指尖,轻声喊她。
“清寒。”
“嗯?”
“你看。”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舷窗外。
东边的天空被朝阳点亮,光晕铺满云海。
下方的雾都还在燃烧,但此刻的高空,只有纯粹的明亮。
欧清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脑子里突然跳出在高家废墟时,陈三两说过的那句话。
以后每次日出,我都想和你一起看。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陈三两那一头纯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涸,衣服破破烂烂,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十足的鲜活气。
“看来伤得不重,还能活蹦乱跳。”
她语调依然生硬。
“嗯,不重。”
陈三两笑得很开心。
“所以还能看日出。”
欧清寒沉默。
她视线上移,落在那一头扎眼的白发上,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的头发……真的是染的?”
陈三两抬手抓了一把头发,自嘲地笑了笑。
“在地牢突破七阶的时候,被那头九阶邪祟能量灌顶,烧了太多生命力。没扛住,全白了。”
欧清寒被他握着的手猛地收紧。
“疼么。”
“不疼。”
陈三两看着她。
“就是刚才在那底下,怕以后见不到你,心里有点突突。”
欧清寒没接话,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陈三两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准备打圆场。
“开玩笑的……”
“我也是。”
她突然出声。
陈三两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欧清寒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陈三两脑子里的齿轮转了两圈,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他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直接笑出了声。
“你说什么?”
他故意凑过去问。
“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
陈三两两只手一起包住她的手。
“你说你也怕见不到我!”
“我说的是‘我也是’。”
欧清寒纠正。
“那就是怕见不到我!”
陈三两毫不退让。
欧清寒干脆不理他了。
陈三两笑够了,身体往后一靠,安静下来。
他看了一会窗外的云海。
突然冒出来一句:
“清寒,对不起。”
“什么。”
“让你担心了三个月。”
陈三两收起了所有的吊儿郎当。
欧清寒没出声。
“我以后,尽量不让自己死。”
陈三两保证。
“嗯。”
“还有。”
陈三两偏头,直视她的眼睛。
“下次你来救我的时候,我一定站着等你。不躺着了。”
欧清寒盯着他。
几秒后,她紧绷的唇线微微松动。
“好。”
机舱内的通讯频道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欧姐!能听到吗!”
裴织影那咋咋呼呼的大嗓门在战术耳机里炸开。
欧清寒迅速收起表情,抽回手,按住耳麦。
“信号正常,说。”
“我靠!我刚才趁着西境网络全面瘫痪,黑进了衔尾蛇总部的深层资料库!”
裴织影语速极快。
“你们绝对猜不到我挖出了什么东西!我拿到内鬼的铁证了!”
陈三两瞬间坐直身体。
“谁?”
“卫长风!”
裴织影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这老阴比二十五年前就开始和衔尾蛇接触了!”
“资料库里有一份隐藏邮件记录。除了卫长风,衔尾蛇的背后,还有一个代号为‘神秘组织’的第三方!”
“这个第三方一直在拿衔尾蛇当枪使。你大伯的案子、你父母的车祸、秦岭古墓的结构图,甚至梵乾陀罗马祭的情报,全是他们透给衔尾蛇的!”
“包括周延生怎么被策反,神秘组织都给了完整的评估方案。周延生是被他们精准拿捏的!”
陈三两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脑子里嗡嗡作响。
无数个支离破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碰撞。
双生伶的择主。
陈家那块三两重的石头。
只能由陈氏血脉进入的秦岭古墓核心层。
全串上了。
他十八年来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棋盘里。
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欧清寒。
“内鬼找到了。周延生是被策反的,卫长风是牵线的。那我身上的通缉令能撤了吧?”
欧清寒看着陈三两。
“不够。”
“什么不够?”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周延生卖国。”
欧清寒直击要害。
“但张爱国确实死了。周延生用刑律道伪造的现场天衣无缝。只要周延生一口咬定张爱国是你杀的,现有的证据推翻不了现场。”
陈三两揉了揉太阳穴。
逻辑闭环还没完全解开。
“我把资料发回总局指挥中心。”
欧清寒在平板上操作,切入大夏民俗总局的加密专线。
“总局呼叫中心,隐秘行动队零三号。请求接通钟无命局长专线,有关于副局长卫长风的甲级绝密情报汇报。”
耳机里传来总局接线员的回复。
欧清寒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停住。
直升机穿过一片强对流云层,机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陈三两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
欧清寒按着耳麦。
半分钟后,她切断通讯。
她转过头,看着陈三两。
“国内急电。”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卫长风没有逃,也没有反抗。”
“就在一小时前,他自己卸了装备,一个人走进了钟无命的办公室。”
“他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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