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破云层。
陈三两靠在座椅上。
他正无聊地抛弄着手里的三块玉璧。
边缘的暗榫和凹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玉璧表面有微弱的光晕,三种不同的铭文纹路互相交织。
欧清寒坐在对面。
她手里拿着一块鹿皮,正在反复擦拭着唐横刀“诛邪”的刀锋。
刀柄末端那个小狮子滚绣球的玉坠跟着她的动作来回晃荡。
“我说欧姐,这刀都快被你擦秃噜皮了。”
陈三两把玉璧往旁边一推。
欧清寒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回国之后,你打算怎么收场?”
“能怎么收场?”
陈三两靠着椅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我一个背着通缉令的法外狂徒,当然是乖乖回去接受人民的审判。”
【哟,您听听,这话说得多敞亮啊!】
牛头的大嗓门在识海里震天响,
【大夏第一号通缉犯,跑去人家老巢里头自首,这是嫌自己命长了?】
【这就叫老寿星吃砒霜——活腻歪了。】
马面立马接茬,
【你瞅瞅他这满头白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民俗总局领退休金的呢!】
【那人家能给发吗?】
【发啊!发个全套豪华火葬套餐,直接连骨灰都给扬了!】
“你们两个再废话,我就让你们在识海里连续说一年单口相声,谁也不许理谁。”
陈三两在脑海里冷笑一声。
随后转头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他们要是直接抓你呢?”
欧清寒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抓我?”
陈三两乐了,
“以前他们抓我,是因为我没背景没实力,好拿捏。现在不一样了。”
“西境防线崩盘,他们查不到后续情报。更关键的是,卫长风自首了,他们现在缺一个能把所有烂摊子串起来的人。”
他看着下方逐渐显现的大夏城市轮廓。
“现在,是他们求着爷回去。”
半小时后。
专机降落在大夏民俗总局专用的天京市机场。
停机坪上狂风大作。
乌云压得很低。
舱门缓缓打开。
陈三两双手插在破烂的兜里,慢悠悠地走下舷梯。
下方空旷的场地上,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探员。
为首的人背着一面巨大的石质盾牌。
丙部部长,拓跋坚。
所有探员手里端着特制枪械,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舷梯方向。
风吹得陈三两的白发四处乱舞。
他没有停下脚步,踩着金属阶梯一步步往下走。
探员们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
保险栓拉动的声音在狂风中尤为刺耳。
陈三两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停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阵仗,突然咧嘴一笑。
“怎么着?总局这是列队欢迎我这个通缉犯?”
他右手凭空虚握。
一截惊堂木的虚影在掌心迅速凝聚。
七阶相声道的威压顺着他的脚底瞬间扩散开来。
“啪!”
惊堂木在虚空中重重一拍。
一股无形的音波震荡全场。
前方两排探员手里的枪械同时发出“咔哒”一声闷响,枪身上流转的灵光瞬间暗淡下去。
几个修为较低的探员体内真气逆流,双腿发软,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陈三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欢迎仪式有点吵啊。”
拓跋坚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看陈三两那头白发,又看了看旁边走下来的欧清寒。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后,拓跋坚双手抱拳,对着陈三两行了一个平辈的江湖礼。
“卫长风在等你。”
拓跋坚声音沉闷。
跪在地上的探员们全部愣住了。
天干部门的部长,居然对一个通缉犯行礼。
陈三两挑了挑眉:
“带路。”
一辆重型防弹装甲车驶出机场,朝着市区开去。
陈三两坐在后排。
车窗外是天京市繁华的街景。
但他感知到的并非眼前的车水马龙。
脚下的土地深处,纵横交错着无数条能量脉络。
这些脉络汇聚流转,将整座天京市彻底笼罩在其中。
装甲车开进一处隐秘的地下通道。
停在一栋通体漆黑的十层巨型大楼前。
大楼外墙包裹着特殊的黑色金属,完全吸收了周围的光线。
这就是国家民俗事务调查与管理局总部。
拓跋坚在前面引路。
陈三两跟在后面,欧清寒走在侧边。
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
沿途遇到许多步履匆匆的探员。
他们看到陈三两时,纷纷停下脚步,主动退到墙边让出通道。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有敬畏,有疑惑,还有不可抑制的恐惧。
一个背着甲级通缉令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在总局最核心的通道里。
而且这个人在几个月前,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底层人物。
现在却顶着一头白发,把西境掀了个底朝天。
陈三两对这些视线完全免疫。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墙上的各种高科技门禁。
“你们这装修风格太压抑了,回头得给墙上刷点粉色,再挂俩红灯笼。”
陈三两随口吐槽。
拓跋坚没有回应,只是在一扇金属大门前停下。
大门上方亮着红灯。
“他在里面。”
拓跋坚伸出手,在验证区按了一下。
门锁发出机械咬合的重音。
陈三两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
正中央固定着一张特制审讯椅。
上面刻满了封禁修为的古篆体符文。
椅子上坐着一个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大衣,领口绣着精致的海棠花。
卫长风。
大夏民俗总局副局长,曾经的血修罗。
此刻,这个男人正低着头。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里捏着一张白纸,正在仔细地折叠。
他的动作很轻柔,甚至带着严重的强迫症,把纸张的每一个折角都对齐压平。
一只千纸鹤在他手里渐渐成型。
陈三两拉过一把普通的铁椅子,在卫长风对面坐下。
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卫长风没有抬头,依旧专心折着最后一只翅膀。
“这环境不错,管饭吗?”
陈三两双手抱在胸前,开口打破了安静。
卫长风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将那只叠好的千纸鹤放在旁边的金属小桌板上。
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排了七八只一模一样的纸鹤。
他终于抬起头。
右脸颊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颚的陈旧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极为狰狞。
但他的脸上却找不到半点戾气。
他看着陈三两。
视线在陈三两纯白的头发上停留了很久。
“钟无命说你要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
卫长风的声音粗犷,语气却出奇的平和。
陈三两身体前倾,双手支在膝盖上:
“等我来给你收尸?你这种卖国求荣的内鬼,按理说早就该拉出去毙了。”
卫长风笑了。
他没有理会陈三两的嘲讽,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头白发。
“七阶。”
卫长风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在西境突破了。”
“全靠你送的剧本,不然我也没机会掀翻瓦尔德的摊子。”
陈三两回看过去。
卫长风拿起桌上的一只千纸鹤,轻轻放在自己的掌心。
“那不是剧本,那是命。”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透出一种诡异的慈祥。
“你终于来了,我亲手催熟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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