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
陈三两乐了，
“您这高帽子扣得可真够严实的。我长这么大，连我妈给我买的保险都只敢保个意外身故，您这一开口直接让我拯救世界？”
卫长风没理会这句调侃。
他伸手将桌上那八只千纸鹤的间距重新调整了一遍，必须保证每一只之间的距离分毫不差。
“三十年前，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卫长风低头看着那些纸鹤，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我老家在偏远山村。那年村子进了邪祟，几百口人全被啃得骨头都不剩。我藏在地窖里躲过一劫。那天夜里，一个民俗局探员把我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
卫长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红大衣：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绝不让其他人再经历那种噩梦。”
陈三两打了个哈欠：
“故事挺感人，就是转折太生硬。一个发誓保护大夏的屠龙勇士，最后怎么就变成给衔尾蛇递刀子的内鬼了？”
卫长风的手指猛地攥紧。
“因为我去了西境。”
卫长风加重了语气，
“二十出头那年，局里送我出国，去雄狮王国皇家学院当公派交换生。在那里，我认识了我的导师，亨利·霍克。”
听到这个名字，陈三两眼皮微微一挑。
卫长风继续往下说：
“我的毕业论文课题是伴生灵与远古灵魂献祭，这是导师指点我的方向。他在皇家图书馆给我开放最高权限，让我翻阅了大量被西境截获的大夏古籍。”
“就在那些残破的竹简里，我发现了一个绝望的规则。”
卫长风身体前倾，两只手死死按在桌面上，
“宇宙是有天命清洗法则的。当一个文明发展到临界点，天道就会崩塌，邪祟会降临，把整个世界抹平重置！”
他越说声音越大，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们民俗局整天喊着镇压邪祟，根本就是个笑话！那是宇宙规律！怎么可能镇压得住！”
卫长风拍着桌子，
“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唯一的解法，就是找到命格极阴的天命之子，用献祭仪式把他献给天道，借此稀释即将到来的灾难！”
陈三两静静听着，没接话。
卫长风的情绪已经彻底激动起来：
“回国之后，我越来越害怕。我四处寻找印证，主动联系了衔尾蛇组织，打着学术合作的幌子拿到了更多禁书。所有的记录全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所以，你盯上了我？”
陈三两问。
“对。”
卫长风点头，
“二十年前，衔尾蛇偶然截获了一批大夏古简，内容和我的研究完全一致。两年后，你出生了。你的命格，双生伶的选择，证明你就是为那场献祭量身定做的容器。”
卫长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恢复了刚才那种平和的神态。
“我把你们一家的情报卖给衔尾蛇，让周延生在中间当联络人。”
“骗他们说献祭你，就能获得长生。”
卫长风看着陈三两的白发，
“死你一个，换大夏十几亿人活下去。陈三两，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我不是叛徒，我是忍辱负重替你们扛下因果的殉道者。总得有人站出来做恶人，我愿意当这个恶人。”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白炽灯电流的嗡嗡声。
【哎哟喂，您听听这词儿整的！】
识海里，牛头的大嗓门直接炸开。
【这就叫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
马面尖着嗓子接话，
【拿别人的命去填坑，合着他自己还委屈上了？】
【可不是嘛，按他这逻辑，阎王爷收命那都是在做慈善，纯粹是为了控制三界人口密度。】
【这人脸皮厚得，判官的勾魂笔都扎不透啊。】
陈三两在脑海里给这两个捧逗大将竖了个大拇指。
随后，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金属小桌前。
“殉道者？”
陈三两右手凭空一抓，惊堂木的虚影瞬间在掌心凝结。
“啪！”
惊堂木重重砸在桌面上。
七阶相声道的威压轰然爆开。
桌上那八只排列整齐的千纸鹤被震得粉碎，纸屑满天乱飞。
卫长风被音波震得闷哼一声，嘴里溢出鲜血，身体重重砸在椅背上。
“你慷他人之慨，算个鸡毛的殉道！”
陈三两居高临下地指着卫长风的鼻子开骂，
“满嘴的仁义道德，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你想当菩萨拯救世界，怎么不把你自己的肉割了去喂狗？怎么不把你自己家里人的脑袋砍下来凑数？”
“那是宇宙法则！你不懂！”
卫长风瞪着眼睛咆哮。
“我不懂？”
陈三两冷笑出声。
他把手伸进兜里，直接把那卷从西境雾都带回来的大夏古籍甩在桌子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从衔尾蛇大贤者瓦尔德那里拿来的古籍。”
陈三两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卫长风的眼睛。
卫长风愣住了。
他看着那卷熟悉的竹简，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真以为自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执棋者？”
陈三两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遮羞布，
“人家把设计好的大纲塞给你导师亨利·霍克，再由你导师装模作样地引导你这个天才去发现真相。人家给你喂什么狗屎，你就吧唧吧唧吃得挺香，还真当成救世良药了？”
卫长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你……你胡说！这是我亲自破译的古文字！”
“破译个屁！”
陈三两厉声呵斥，
“如果你翻译的内容是真的，为什么西境防线崩盘的时候，那些九阶老怪物全跑了？如果献祭我有用，那帮老家伙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一眼长生神启的仪式，直接把瓦尔德留在那里顶雷？”
陈三两直起身子，眼神刮过卫长风的脸。
“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投案自首，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
陈三两嘲讽拉满，
“你是看着衔尾蛇在西境的祭坛被我彻底掀了，你那个所谓的‘救世计划’连底裤都赔光了！”
“眼看计划崩盘，你这才来自首，妄想给自己立个‘殉道者’的人设保命。还搁这儿给我装什么深明大义呢？”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卫长风的死穴。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球上爬满红血丝。
“你们这帮自以为是的蠢货，从二十出头就被那个什么狗屁导师当成了最可悲的提线木偶。”
陈三两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既然你这盘棋下得这么大，那我问你。”
陈三两目光冷得像冰，
“十八年前，我大伯陈建新重伤，还有他上司李暮烟的死，也是你这‘救世主’的手笔？”
卫长风惨笑出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建新……是我让周延生动的手。”
他声音沙哑，
“但衔尾蛇特意交代了，千万不能打死。必须留他一条命，逼他带着双生伶逃走。你们陈家，不过是他们选中的温室，用来慢慢催熟你这个祭品罢了！”
他仰起头，看着审讯室惨白的天花板。
三十年的信仰，十八年的布局。
背叛大夏，出卖同袍，害得陈家家破人亡。
这一切血淋淋的代价，仅仅是因为一个被洋人精心编造的笑话？
“我杀那么多人……我背负那么大罪孽……全是为了大夏啊……”
卫长风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魁梧的身躯在审讯椅上剧烈颤抖，彻底陷入了自我崩溃。
陈三两冷眼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老头。
这人的道心碎了，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了。
剩下的烂摊子，自然有总局的手段去撬开。
他转过身，手握住沉重的金属门把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卫长风猛地直起腰，双手带着沉重的精钢手铐，狠狠砸在金属桌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他死死盯住陈三两的背影，眼睛里透着野兽濒死前的疯狂。
“就算我被骗了！就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是个小丑！”
卫长风扯着嗓子嘶吼。
陈三两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
卫长风接着说。
“但李暮烟的死，不是我干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年我清楚李暮烟察觉到了异常。为了保住救世计划，我确实制定了除掉他的自杀式袭击方案。”
卫长风的胸膛剧烈起伏。
“但是……等我准备动手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陈三两猛地转过身，瞳孔瞬间收缩。
“有人抢在我的前面动了手！而且手段残忍，连灵魂都直接绞得稀碎，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卫长风死死咬着牙，浑身发冷。
“更可怕的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居然顺着我的计划，把现场伪造成了我原本打算布置的，畏罪自杀现场！”
他死死盯着陈三两，一字一顿。
“陈三两，总局里还有鬼。一个比我藏得更深，手段比我狠一万倍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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