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握着门把手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
单向玻璃背后的监听室里,本来还在做笔录的探员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拓跋坚的脸,罕见地抽搐了两下。
谁也没料到,都到了这个地步,卫长风的精神防线已经碎成了渣,居然还能爆出这么个大雷。
陈三两松开门把手,走回金属桌前。
“你把话说明白。”
陈三两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卫长风。
卫长风剧烈喘息着,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之中。
“当年我确实要杀他!他查到了西境,查到了霍克导师的身上!我连炸药和替罪羊都安排好了!”
卫长风双手抱着头,
“可等我的人赶到现场,他已经死了!”
卫长风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红血丝。
“有人比我快了一步。那个人不仅知道我要杀李暮烟,甚至完全清楚我的整套行动方案!他顺水推舟帮我把事办了,顺便把我也死死绑在了这艘破船上!”
陈三两没接茬。
识海里,捧逗两兄弟已经开嗓了。
【霍,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牛头粗声粗气地嚷嚷。
【可不是嘛。这位卫大局长自以为是个执棋的,闹了半天,连个棋盘边缘都没摸着,纯粹就是个顶缸的王八。】
马面尖着嗓子接话。
陈三两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个能潜伏在民俗局高层十八年的内鬼,如果没有第三方在暗中给他擦屁股兜底,就凭他那点被人洗脑的所谓信仰,早该露馅了。
那个杀害李暮烟的真凶,一定还在大夏内部。
而且地位和手段,全都在卫长风之上。
三天后。
大夏民俗总局,局长办公室。
陈三两拉开一张黄花梨太师椅,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办公桌对面是钟无命。
“砰!”
陈三两把一个档案袋拍在桌面上。
钟无命吓了一跳。
“你小子就不能轻点?这桌子是公输墨那抠门老小子刚给我换的。”
钟无命瞪了陈三两一眼,拿起茶缸吹了吹热气。
陈三两伸手把档案袋往前推了推。
“您别心疼那桌子了。看看这个。”
钟无命放下茶缸,解开档案袋的绕线。
里面装的,是陈三两从老乞丐那里拿到的李暮烟的笔记,衔尾蛇的一沓乱码密文,以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密码破译本。
“这是什么?”
钟无命拿起破译本。
“是李暮烟的笔记,和衔尾蛇的密文。”
“前几天,裴织影黑进了西境衔尾蛇的内部数据库,把衔尾蛇的底层密码本给拖出来了。”
陈三两翘起二郎腿,指了指破译本。
“翻到第三页。里面可是有个大惊喜。”
钟无命狐疑地翻开,戴上老花镜,拿起破译本,开始逐字逐句地对照那些密文。
他视线扫到第三页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上面,记录着衔尾蛇为了陷害陈三两,逼他出国,花重金委派周延生在古墓内,制造黑锅扣在陈三两头上的密令与转账流水。
“周延生这个畜生!”
钟无命捏着纸张的手背青筋暴起,茶缸里的水都跟着晃荡。
有了这份铁证,周延生那伪善的狐狸面具算是彻底被撕烂了。
但钟无命的怒火还没发作完,他翻到最后几页时,手指突然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密文最下方,一个隐蔽的落款符号。
那是一个残缺的齿轮,中间插着一把倒十字剑。
“小宋。”
钟无命头也没抬,声音压得很低。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宋晚晴走上前来。
“带门外那几个部长去会议室待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这间办公室半步。把楼层的监控全部关掉。”
宋晚晴看了陈三两一眼,什么也没问,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一老一少。
钟无命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身子靠进椅背里。
那只左眼此时透着一股骇人的冷意。
“你小子,这回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陈三两拿过桌上的一个苹果,随便在袖子上擦了两下,咬了一口:
“天早就塌了,我只是顺手把盖在上面的那块遮羞布给扯了。”
钟无命指着密文上的那个落款符号。
“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三两摇头:
“衔尾蛇的高级防伪标?”
“衔尾蛇算个屁。”
钟无命啐了一口,
“那帮玩虫子养邪祟的走私贩子,顶多就是人家扔在外面的一条疯狗。卫长风的那个导师霍克,也只是个负责在西境招兵买马的急先锋。”
钟无命压低声音,吐出四个字。
“阴影议会。”
陈三两停止了咀嚼。
他瞬间想到之前,在秦昆市龙门山净业寺,阿米尔翻过的几本古籍上的内容。
那上面就有阴影、方舟、议会,这几个词语。
还有在梵乾陀罗帝国,阿米尔提过的他背后的组织。
那个在背后操控衔尾蛇的神秘组织。
【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见不得光的老鼠味。】
马面在识海里嫌弃地撇嘴。
“这是一个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极端组织。”
钟无命端起茶缸,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取暖,
“他们网罗了全世界各个领域的顶级疯子。有政客,有财阀,有高阶修行者,甚至还有科研狂魔。”
陈三两咽下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图什么呢?总不能是一群闲得蛋疼的老头老太太凑一块儿跳广场舞吧。”
“图活命。”
钟无命冷哼一声。
老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卫长风那个蠢货以为,靠着献祭你,就能稀释天道大劫,让大夏度过危机。他也不想想,天道法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给糊弄过去?”
钟无命转过身。
“阴影议会早就清楚,这个文明的终结是无法逆转的。他们根本不想救世。他们的计划,是人为地制造无数场席卷全球的灾难。再借用那些复苏的九阶邪祟的力量,把现有的文明、秩序、人口,全部抹平。”
陈三两挑了挑眉毛。
西境雄狮王国进攻梵乾陀罗帝国,背后说不定就是这个组织在推动。
他接着问道:
“物理意义上的重启?”
“对。”
钟无命点头,
“他们认为,只要在天道法则降下清洗之前,提前把这个世界毁掉,就能卡住法则的判定节点。然后,议会里的那些核心成员,就可以带着被他们筛选出来的少数优质人类,登上一艘所谓的方舟,逃避清洗,成为新纪元的创世神。”
陈三两乐了。
他这次是真的被逗乐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按着桌面。
满头张扬的白发在顶灯的照射下有些刺眼。
“合着我爹妈的命,我大伯十八年的委屈,李伯伯背负的骂名,全都是这帮老精神病为了买船票凑的首付?”
【爷,这事儿不能忍!这帮孙子买船票不带咱们就算了,还拿咱们的骨头熬汤喝!】
牛头手里的钢叉在地上砸得震天响。
“他们针对你,甚至不惜让卫长风那个蠢货用十八年的时间来做局,可能是因为你是这场大劫里,唯一的变数。”
钟无命叹了口气。
陈三两直起身子。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里正往外涌着一股兴奋感。
这帮高高在上的执棋者,把全人类当耗材,把天地当棋盘,甚至连剧本都写好了,就等着最后收尾杀青。
那他陈三两,必须要去当那个在台上乱改台词的混子。
“局长。”
陈三两拍了拍手上的果屑,
“您说,如果我在他们那艘方舟的船底,凿出几十个大窟窿,他们会不会疯?”
钟无命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你想干什么?”
钟无命下意识地攥紧了茶缸。
“他们既然把台子搭得这么大,不上去说一场完整的相声,都对不起我这七阶的修为。”
陈三两右手在虚空一抓,惊堂木的虚影瞬间在掌心成型,又被他狠狠捏碎,
“那个杀害李伯伯的真凶,肯定还在局里,或者就在九鼎阁的高层里。只要他还是议会的人,我就能顺着这根藤,把他们那艘破船给拽出来。”
钟无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有了这份密文,卫长风的案子算是彻底钉死了。周延生勾结外敌陷害你的铁证虽然在这儿,但那老狐狸盘根错节,关系网极深。要动他,总局还得走一套繁琐的流程。”
老头走到陈三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在正式翻案前,在总局的明面记录里,你依然是个背着命案的甲级通缉犯。”
“我这把老骨头,顶多能保你在这栋楼里不被抓。可总局和九鼎阁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陈三两收起笑意。
周延生这老狐狸,确实够恶心,回头非得把他的狐狸皮剥下来当脚垫。
“跟我走吧。”
钟无命把茶缸撂在桌上,理了理衣领。
“有人要见你。”
“谁面子这么大?”
陈三两问。
钟无命一把拉开办公室的木门,语气肃然。
“九鼎阁首席长老。公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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