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市,民俗总局地下。
特级审讯室。
沉重的金属大门向两侧滑开。
头顶一盏大瓦数聚光灯直挺挺地照下来,打在审讯桌上,反着刺眼的白光。
周延生穿着一套橙色的囚服,陷在对面的审讯椅里。
他那满头黑发已经白了一半。
但这老小子的精神头居然还不错。
双手戴着禁魔手铐,没法盘他的铁胆。
他就不停地用大拇指搓着食指的关节,凭空转悠着,搓得不亦乐乎。
这做派,摆明了是觉得局势还在自己手里。
陈三两走进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一条长腿往前一伸,脚跟直接架上了钢桌边缘。
周延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往后靠了靠,把手拢在肚子上。
“小陈啊。”
周延生开口,声音很平稳,还带着他平日里在总局混日子时的调调,
“我就猜到你得来找我。”
陈三两掏了掏耳朵,弹了弹指甲盖,
“有屁快放,我赶时间吃饭。”
周延生没恼,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扯出一个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笑。
“外面现在什么风向,你比我清楚。甲级通缉令,残害同僚,背叛组织。张爱国那是因公殉职。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这辈子也别想自己洗清。”
“所以呢?”
陈三两打了个哈欠,换了条腿架着。
“跟我做笔交易。”
周延生图穷匕见,
“你去跟钟无命求情,保我一条命。不需要放我走,只要别杀我。我呢,就开口翻供,把你在秦岭的事洗得干干净净。这买卖,划算吧?”
陈三两还没说话,识海里先闹腾起来了。
牛头把那柄纯钢钢叉往地上一杵,发出震天响:
【哟!这老小子还搁这儿装大尾巴狼呢!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马面巨大的脑袋凑过来开喷:
【爷!您瞧他那揍性!手里掐着根烂稻草,还以为拿捏住老天爷了!这就叫光屁股推磨,转着圈的丢人!】
陈三两没搭理这两货。
他把脚从桌上拿下来,双手撑着桌面,往前凑了凑,盯着周延生那张老脸。
“周大爷。”
陈三两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意跑过来,是来给你磕头求饶的?”
周延生眉头一皱:
“小陈,意气用事没好处。张爱国那事儿,没我松口,你这辈子就是个杀人犯。”
陈三两收起笑容。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啪的一声拍在金属桌面上。
“看看。”
陈三两把信封推过去。
周延生狐疑地看了陈三两一眼,伸手拿过信封,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前两张,是复印的老旧密文。
满纸全是衔尾蛇内部专用的加密符号。
后两张,是崭新的大夏文字破译本。
这是老乞丐给陈三两的大伯遗留物,加上前两天刚拿到的破译本,两下结合翻译出来的核心文件。
周延生本来还端着长辈的架子,视线扫过破译本上的字时,他的手指猛地一哆嗦。
上面记录着一段通讯记录。
发件人是衔尾蛇高层,收件人是代号为财神的内鬼。
内容里详细记录着衔尾蛇为了陷害陈三两,逼他出国,花重金委派周延生在古墓内,制造黑锅扣在陈三两头上的密令与转账流水。
“这……”
周延生呼吸急促起来,手里的纸片哗啦啦作响。
“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陈三两靠回椅背上,指节敲击着铁桌面,
“以为拿捏住了张爱国现场的伪造证据,就能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周延生,时代变了,你手里那点筹码,现在就是一堆废纸。”
周延生脸上的肥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噗——”
周延生猛地往前一扑,一大口黑血喷在金属桌面上。
血迹顺着铁皮纹理流淌,沾到了那几张破译纸的边缘。
他整个人瞬间塌了下去。
原本看着还有点红光的脸膛,一下子变成了灰败的枯黄色。
剩下的半边黑发从发根开始迅速泛白,大把大把地脱落,掉在囚服的领口上。
几秒钟的时间,他生机流失,凭空老了十岁。
“不可能……这东西你怎么可能拿得到!卫长风已经被抓了!衔尾蛇的人全撤了!”
周延生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谁告诉你这东西是卫长风身上的?”
陈三两敲了敲桌面。
“这是陈建新留下来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听到“陈建新”三个字,周延生颓然地滑坐回椅子里。
他双眼没了焦距,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抓挠了两下。
“行了,别搁这儿装死。”
陈三两按下桌上的审讯录音键,
“我耐心有限。现在,一五一十地把你在秦岭怎么造的假,用了什么手法,全交代清楚。错一个字,我亲自送你去见我大伯。”
周延生不再挣扎,把陷害陈三两的细节抖了个干干净净。
张爱国填阵之后,他怎么扭曲了张爱国残存的正气。
他怎么提取陈三两的道韵。
他又是怎么把两者糅合在一起,制造出陈三两为夺玉璧击杀同僚的假象。
一字一句,全被录音设备收了进去。
陈三两听着这些供述,脸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有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周延生交代完一切,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突然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陈三两。
“陈三两。”
周延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在秦岭坏了规矩,我也坏了规矩。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陈三两没吱声,看着他。
“我在秦岭设局搞你,这计划……不光是衔尾蛇的主意!”
周延生咬着牙,眼底浮现出极度的恐惧,
“我还收到了一道加密指令。那条指令的层级,甚至绕过了卫长风!没人能查到源头!”
“他们……一直在盯着你。”
周延生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卫长风是个顶雷的,我也是。阴影议会,比你想象的还要恐怖。你逃不掉的!”
陈三两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癫狂的周延生,伸手关掉录音键,拔出存储盘揣进兜里。
“谢了,周大爷。这口黑锅,您自己留着慢慢背吧。”
陈三两干脆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大步走出审讯室。
金属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把周延生的干嚎彻底锁死。
走廊上。
欧清寒抱着诛邪靠在墙壁上。
看到陈三两出来,她站直了身子。
“洗干净了?”
欧清寒开口,声音清冷。
“原物奉还。”
陈三两活动了一下肩膀,脖颈发出嘎嘣的脆响,
“我这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受累,别人的东西,我从来不拿。”
欧清寒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进上行的专用电梯。
失重感传来。
陈三两靠在电梯厢的金属壁上,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翻出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号码上。
这号码自从他离开秦昆市,就一直静静地躺在那儿。
上面备注着三个字:李法医。
电话拨通。
“嘟——嘟——”
两声响过之后,那边接了起来。
没有喂,没有寒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陈三两笑出声。
“李法医。”
陈三两直接开口,
“明天早上,天京民俗总局门口那家馄饨店。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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