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看着赵文峰那张严肃的胖脸,突然嗤笑出声。
“扛不了一点。”
陈三两把后脑勺靠在断墙上,随手拍掉身上的黑灰,
“我识海里那破地方连块完整的砖都没有,里面还住着两个天天盼着我死的神经病。哪有空收留别的东西。”
“爱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赵文峰撇撇嘴,
“天庭和地府,那是秩序。你现在不扛,以后这天下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陈三两没有搭理这个疯子。
“随你。”
赵文峰把那几块封神榜残片往红床单内兜里塞回去,双手抄在袖子里,
“反正这摊子事,迟早得有人来收尾。朕先去别处巡视巡视,看能不能再捡两块好砖。”
赵文峰扭着胖胖的身躯,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陈三两盯着前方幽邃的黑暗,手里的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
……
几个月的时间飞速流逝。
这场全人类的浩劫,远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漫长。
大雪封山。
西北战区,狂风夹杂着黄沙。
陈三两手腕一抖,阴阳折扇的边缘划过一只六阶骨魔的脖颈。
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无头尸体重重砸在雪地上。
陈三两转身走向下一个目标。
这场烂仗打得太久了。
连过年那天,除夕夜的饺子都没吃上一口。
陈三两就在东海防线砍了三百多只水鬼。
现在的他游走在九州大阵的各个薄弱节点。
哪里有缺口,他就去哪里填命。
大夏的边境线很长,就算有九鼎阁的人顶在前面,还是兼顾不到所有位置。
民俗局的底层探员每天都在死。
死法千奇百怪。
被巨型变异种咬断半截身子,被毒气融化骨骼,被怨气冲破理智自杀。
他们没有高深修为,只有制式甩棍和几张劣质符箓。
面对那些从幽隙里爬出来的怪物,他们只能拿命去填。
天道塌了。
战死沙场的大夏探员,死后连个归宿都没有。
真灵在防线的半空中飘荡,最后被路过的邪祟一口吞下,变成怪物的养料。
陈三两咽不下这口气。
他凭什么让这些拿命护国的人,死后还无家可归。
陈三两走到一具刚被拖回来的尸体旁。
半透明的真灵正在尸体上方痛苦挣扎,周围的邪气正在不断侵蚀这道微弱的光芒。
陈三两唰地合上折扇。
“收。”
他压低嗓音,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额头眉心处,一道暗红色的印记疯狂闪烁。
原本要被邪气绞碎的年轻探员真灵,受到牵引,化作一道白光,直接没入陈三两的眉心。
“回家了。”
陈三两轻声念了一句。
这几个月来,陈三两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每到一个防区,只要看到有探员阵亡,他就会打开识海通道,把那些真灵收拢进来。
识海深处。
青灰色的废墟中,竖立着无数墓碑。
墓碑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环绕。
这些光点全是战死沙场的大夏探员真灵。
阴森可怖的墓地,被这些连绵不绝的光点照亮。
曜灵殿中。
大殿中央,牛头马面分别站在两侧。
马面逗千斤手里拿着一根肋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青铜柱。
牛头捧万死抱着一个破鼓,手掌有节奏地拍打着鼓面。
两道非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唱着悲凉的太平歌词。
【那好汉,抛头颅,洒热血,只为山河无恙。】
马面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带上了难得的肃穆。
【魂归来兮,莫傍荒丘。】
牛头重重地敲了一下骨鼓,声音低沉厚重。
【入我这曜灵殿,护尔等一世清明。】
两人齐声念诵。
他们没有讲究逗哏捧哏的规矩,也没有任何包袱和嘲讽。
他们只是在单纯地给这些亡魂引路,用最古老的方式超度这些无家可归的英灵。
真灵越来越多。
战局不断恶化,大夏探员的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九州大地,数万名牺牲探员的不屈意志,带着那股护国保家的执念,顺着陈三两的眉心疯狂涌入识海。
海量的气运与信仰之力交织在一起。
陈三两的神魂显化在曜灵殿中。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坐上那张黑金王座。
王座前方是一张黑色长条书案。
书案正中间,摆着一块暗金色的惊堂木。
真灵的数量突破了某种临界点。
整个识海空间剧烈震荡。
陈三两伸出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惊堂木。
万民护国的浩荡气运顺着惊堂木反哺进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因为强行承接九阶力量而留下的暗伤,在这股气运的冲刷下彻底愈合。
他体内的经脉在不断拓宽,真气疯狂运转。
八阶的门槛,被这股磅礴的力量强行推开。
相声道,八阶。
陈三两把惊堂木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砸在书案上。
“啪!”
这一声脆响,直接穿透了识海的屏障,在现实世界的防线上空炸开。
现世。
陈三两猛地睁开眼睛。
他满头白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手里的阴阳折扇猛地向外一挥。
“退票!”
陈三两扯着嗓子大吼。
言灵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以他为圆心,向着前方扇形区域疯狂荡开。
前方千米范围内,正在疯狂冲锋的数千只高阶邪祟,被金色音波扫中的瞬间,直接定在原地。
千米内的所有邪祟,皆化作漫天飘散的齑粉。
战场上出现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后方的探员们全看傻了眼。
他们举着手里的武器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冲。
刚才还密密麻麻的怪物潮,眨眼间就灰飞烟灭了。
陈三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起折扇,随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
这八阶技能极其霸道,但对体力的消耗特别庞大。
这一嗓子喊出去,陈三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干了。
他正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喘口气。
头顶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片墨色迅速向四周蔓延。
在那片墨色深处,一个巨大到让人心生绝望的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只没有感情色彩的独眼,俯视整个人间。
恐怖的威压,直接让防线上的许多低阶探员当场瘫倒在地。
紧接着,天空中投射出一组由猩红光芒凝聚而成的巨大数字。
6天23小时59分59秒。
数字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58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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