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秒。
56秒。
猩红的数字在天际剧烈跳动。
这股诡异的红光把西北战区的万里雪原映照得一片惨红。
陈三两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2026年3月28日,00:00。
这场烂仗一点看到头的希望都没有。
阴影议会搞心理战的手段极其恶心。
天上那个巨大无比的独眼,正居高临下地俯视整条防线。
九阶的恐怖威压砸进阵地里。
前面战壕中,几个刚顶上来的年轻探员当场七窍流血,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在雪地里翻滚惨叫。
“守住心神!别看天上!”
防线指挥官是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头,正扯着破锣嗓子在风雪里大吼。
话音未落。
半空中的独眼突然转动半圈,死死盯住了西北防线最中央的阵法节点。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九州大阵那层原本厚实的光罩,被这股视线撕扯开了一道裂缝。
外面蛰伏了好几天的邪祟潮,瞬间彻底沸腾。
四只体型超过十米的八阶缝合怪带头冲锋,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低阶怨灵和尸煞。
这些怪物拼了命地往裂缝里挤,毒液和阴气顺着缺口倒灌进来。
“节点破了!”
“阵法组!阵法组还没就位吗!”
“顶上去!拿命填也得把这三分钟拖过去!”
独臂老头拔出战术短刀,带着剩下的人就要往前冲。
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老头的肩膀。
陈三两满头白发被狂风吹得乱舞。
他刚才那一记八阶技能“退票”已经抽干了浑身力气,五脏六腑这会儿正在疯狂抽搐抗议。
但他退不了。
这里一旦被彻底撕破,防线后的几百万人连半个小时都撑不过去。
陈三两把老头往后猛推了一把,自己拎着阴阳折扇迎着黑潮走了上去。
雪地上十几具刚战死探员的真灵,被他一把抓进识海。
“都歇会儿。”
陈三两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唾沫。
他在识海里吼了一嗓子。
“出来干活了。今天这阵仗,再不卖力大家一起交代在这。”
黑金王座两边,牛头马面动了。
牛头手里那面破鼓敲得震天响:
【爷,这买卖赔本啊,对面人太多了,咱这嗓子喊劈了也镇不住啊!】
马面手里的锁链抖得哗啦啦直响:
【少废话!今天就是阎王爷来了,也得买咱的票!爷,放开手脚干,后槽牙咬碎了也得顶住!】
陈三两走到了百米宽的缺口正中央。
那只冲在最前面的八阶缝合怪,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火球,直奔陈三两面门。
这温度足以瞬间融化钢铁。
陈三两没有躲。
他左手一摊,顺口接了一句台词。
“哎,您还真够客气的,大冷天还给我送个暖手宝!”
【捧·万物皆可托底】发动。
那团足以致命的毒火球,在碰触到陈三两身前三尺的瞬间,直接变成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红色硅胶热水袋,啪叽一下掉在雪地里。
八阶缝合怪当场愣住,完全没搞明白自己的杀招怎么变成了这玩意儿。
趁着这个空档,陈三两左腿往后撤了半步,身子下沉。
他猛地展开阴阳折扇。
身后,三丈高的青色马头虚影和牛头法相,拔地而起。
“开场!”
陈三两话音一落,周围百米内的空间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变成绝对的黑白两色。
那四只八阶缝合怪的动作被强行放慢了一倍。
陈三两高高举起右手。
一枚暗金色的惊堂木虚影在他掌心凝聚。
他拼尽全力,对着面前的虚空重重砸下。
“啪!”
清脆的木头撞击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和兽吼。
陈三两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用尽毕生最大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贯口。
“大夏境内!”
四个金光闪闪的古篆体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每一个字都有一层楼那么高,带着刚猛力道,狠狠撞在最前面那只缝合怪身上。
怪物的胸腔当场大面积凹陷,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陈三两紧接着吼出下半句。
“邪祟禁行!”
轰!
又是四个巨大的古篆金字飞出。
这八个字在半空中首尾相连,竟然化作了一道金色城墙,硬生生卡在了那道百米宽的裂缝处。
言灵音浪以这道金字城墙为中心,向外呈扇形疯狂激荡。
那些试图翻过城墙的低阶怨灵,碰见金光的瞬间,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化作漫天黑粉。
一只八阶缝合怪挥动巨大的骨刺手臂,想要砸碎金字城墙。
牛头法相一步跨出,手里的三股叉往前一送,精准地卡住了那根骨刺。
马面法相的拘魂锁链顺势甩出,死死缠住那怪物的脖颈。
两只法相同时发力,竟然把那只十几吨重的怪物拽得一个踉跄,狠狠磕在金字城墙上。
陈三两站在城墙后面,双手死死抵住虚空。
反震的力道一波接一波传导进他的身体。
他手臂上的毛细血管大面积崩裂,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但他没有退半步。
一个人,一座墙,把成千上万的怪物大军堵在了九州大阵外面。
后方看傻了眼的探员们终于反应过来。
独臂老头红着眼眶,举起短刀嘶吼:
“开火!支援陈指挥!”
大量的制式符箓和重机枪子弹越过金字城墙,倾泻在怪物群里。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西北防线的冷风割在脸上生疼。
陈三两感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重影,金字城墙的光芒也暗淡了下去。
“嗡——”
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一阵厚重的嗡鸣声。
拓跋坚手底下的丙部阵法师们终于赶到了节点。
几十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阵法师同时拍下玉石阵盘。
无色的九州大阵光罩迅速向中间弥合。
“陈指挥!撤!”
后方有人大喊。
陈三两收起惊堂木虚影,身子往后猛地一撤。
金字城墙瞬间崩塌。
几只怪物刚想往里冲,光罩彻底闭合,把它们死死挡在了外面。
巨大的碰撞声中,光罩荡起一圈圈波纹,硬是撑住了这一波攻势。
陈三两彻底脱力,一屁股跌坐在半截被削平的断墙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满是翻腾的血腥味。
他抬起手背,随便蹭掉嘴边的鲜血。
天上那个巨大的独眼渐渐隐入黑云,猩红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时间还在流失。
陈三两看着外面不知疲倦撞击阵法的黑潮。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三两咬着牙吐出一句话。
九州大阵再硬,也扛不住这帮孙子没日没夜地消耗。
每天死这么多人,光靠他在这儿捡漏收魂,大夏的家底迟早被掏空。
被动防守就是慢性死亡,必须杀出去,把这棋盘彻底砸烂。
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
腰间战术挂带上的黑色通讯器突然爆出尖啸声。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外面的风雪呼啸。
周围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探员浑身一哆嗦,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是最高级别的泣血警报。
从浩劫爆发到现在,这个警报只响过三次。
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有一处核心战略地点被彻底打穿。
陈三两一把扯下通讯器,屏幕上闪烁着刺目的血红大字。
【后方,高阶战力休整基地遇袭!】
【确认九阶波动!防线已被击穿!】
【请求支援!】
陈三两瞳孔猛地一缩。
高阶战力休整基地。
那是前线退下来的重伤高阶探员恢复体力的地方。
这帮阴影议会的杂碎,居然越过了九州大阵的正面防线,直接在后方空降了九阶战力!
陈三两猛地攥紧了折扇,骨节捏得嘎嘣直响。
一股暴戾的情绪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他扶着断墙站起身,转身走入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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