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光柱撞入半空中的巨大棋盘,无声无息地湮灭。
大厅顶部的缺口灌入狂风暴雪。
穿着灰布中山装的老者从虚空中踏出。
他手里捏着两枚黑白玉石棋子,大拇指来回摩挲。
“三十年,玉真子。”
公羊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没想到,你这狗东西能藏这么深。”
玉真子看着头顶的黑白棋盘,脸皮抽搐。
他双手往上一托,道袍下钻出大股粘稠黑气。
黑气当空绞成两道粗壮气柱,直砸公羊策面门。
“老东西,你算无遗策又怎样?大夏的灵脉早枯了,天道早就烂透了!”
玉真子嘶吼,双手十指交错,结出繁复法印。
公羊策没搭腔,右手将那枚黑子重重扣在虚空处。
“啪。”
落子声盖过了外头的风雪。
头顶棋盘的网格骤然收缩。
几十条黑白相间的规则锁链具象化,当空绞碎两道黑气。
几条粗大锁链顺势垂落,死死缠住玉真子的四肢和脖颈。
锁链收紧,把他整个人强行扯到半空。
玉真子的骨骼喀嚓作响。
“公羊策!你今天拦得住我,拦得住外头那些东西吗!”
玉真子挣扎着,道袍寸寸炸裂,体表爆出密集的血色符文。
公羊策冷哼:
“我先宰了你。”
白子落下。
两股九阶力量在半空相撞。
大厅残存的承重墙直接化为齑粉。
地面无声塌陷,钢筋混凝土碎成一地灰白粉末。
陈三两半跪在废墟里,大口喘气。
九阶的战斗余波刮过,他侧脸裂开几道血口子。
【爷!快闪!这老登发疯了!】
马面手里的快板敲得飞快。
【躲个屁!后面还有喘气的!牛爷我顶上去!】
牛头大骂。
陈三两咬破舌尖提气。
他将山河尽墨的领域压缩到极致,死死罩住身后那几个还在流血的重伤探员。
牛头法相的庞大身躯横在最前,粗壮手臂抡起拘魂锁链疯狂挥舞,将四散的狂暴气流尽数挡下。
半空中,玉真子已被锁链勒得变形。
四肢渗出黑血,头骨向内凹陷。
“咳……”
玉真子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上的血色符文红光大作。
他根本没打算硬抗。
红光炸开的瞬间,玉真子嘶嚎一声,生生扯断了被锁住的左臂和右腿。
断肢处喷涌的气血在半空凝成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暗红色的幽隙裂缝被强行撕开。
自残换来的冲击力把虚空棋盘震出数道裂纹。
公羊策眉头紧锁,双手合拢想要强行稳住棋盘。
“晚了!”
玉真子仅剩的半个身子倒射进幽隙裂缝。
他在阴影中停住,转头盯着下方半跪的陈三两。
“陈三两。”
玉真子的声音透过裂缝传出。
“想救大夏,一个人来阴影帝国找我。”
陈三两抬起头。
没等他接话,玉真子在裂缝闭合前伸出仅剩的右手,对准上方巨大的阵眼节点隔空一握。
“爆!”
悬在半空的那截断臂残腿瞬间炸开。
两团高浓度的秽气直接轰在光罩上。
“轰隆!”
西北防线的大地剧烈震颤。
半空中的九州大阵节点光罩彻底碎裂。
公羊策身形摇晃,从虚空中跌落。
他单膝跪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虚幻棋盘在节点碎裂的瞬间崩解成漫天光点。
天塌了。
原本幽蓝的九州大阵结界,从西北角开始,撕开一道长达数百公里的裂纹。
外面的风雪夹杂着血腥味直接灌入。
夜空被染成大片猩红。
密集的黑影顺着巨大裂纹涌入。
全都是八阶甚至九阶的缝合怪和高阶怨灵。
它们发出长啸,越过边境防线,朝着大夏腹地俯冲。
通讯器里爆出刺耳的电子杂音,紧接着是各防区泣血的战报。
“东海防区节点破裂!海妖登陆了!”
“豫州防区遭遇九阶邪祟突袭!请求支援!请求……”
“漠北防区失守!大批怨灵正在屠城!”
大夏七座重镇,全面开战。
陈三两站起身,右腿脱力,踉跄了一下。
他把那几个重伤探员拖到废墟死角,转身走向公羊策。
这位大夏首席长老衣服上全是灰土,气息萎靡。
“老头,还没死吧?”
陈三两把阴阳折扇插回腰间,蹲下身。
公羊策擦掉下巴的血迹,摆摆手。
“死不了。玉真子用命数引爆阵眼,九州大阵撑不住了。”
公羊策抬头看了一眼漫天涌入的黑潮。
“他最后那句话,是冲着你来的。”
公羊策声音沙哑。
“阴影帝国是阴影议会的大本营。他这是在逼你去。”
陈三两看着自己沾满污血的双手。
父母的死,大伯的死。
这一路走来死掉的那些人。
全拜这帮藏在阴影里的渣滓所赐。
【这老杂毛明显是给你下套呢,摆明了请君入瓮。】
马面的声音尖细。
【咱可不能去送死啊!】
【去他奶奶的腿!】
牛头声如洪钟。
【怕什么!牛爷我这钢叉早特么渴了,直接杀到他们老巢,把那帮孙子的屎都给挑出来!】
陈三两没理会脑子里的争吵。
周围全是火焰燃烧的爆裂声,远处高楼接连倒塌。
风雪卷着火星砸在脸上。
玉真子要他一个人去。
大夏防线全线崩盘,九鼎阁的战力会被悉数钉死在各处战区。
根本没人抽得出身。
去是死局。
不去,头顶那七天的倒计时一到,全得死。
陈三两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手背的血污蹭在脸颊上。
“老头。”
陈三两站直身子,低头看着公羊策。
公羊策没说话,手里重新捏起一枚白色棋子,极力压制体内反噬。
“大夏还能撑多久?”
陈三两问。
“顶多七天。天上的倒计时是真的。”
“七天。”
陈三两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碎。
他转过头,看向那道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
裂缝边缘还残留着让人作呕的秽气。
大厅角落全是被吸干血肉的尸体。
陈三两抬起右手,一把攥住那柄扇骨弯曲、满是裂纹的阴阳折扇。
“公羊策,你替我看好家。”
陈三两甩开折扇。
“等我回来,给你们说段新相声。”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直奔那道幽隙裂缝冲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