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嘴红得有些不正常。
红得发暗,透着一股血腥气。
这抹红陈三两太熟悉了。
一年前,大夏国扬州,余水市第一中学。
高三全州二模考场。
那个站在课桌边,敲着他桌子,问他还要睡到什么时候的监考老师。
“还有十五分钟收卷!趴桌子上的那个考生,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想起来了?”
女人裂开那张红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她缓缓抬起双手,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白骨祭坛上回荡,刺耳又诡异。
陈三两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阴阳折扇的扇骨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这一切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不,比那更早。
“你们到底是谁?”
陈三两吐出这几个字,九阶的金光在周身暴涨。
【爷,情况不对啊!这老娘们身上的味儿,比下水道的死老鼠还冲!】
马面在识海里疯狂敲着快板。
【废话!这帮人凑一块儿,阎王爷来了都得挨两巴掌再走!咱们这次是真掉贼窝里了!】
牛头攥着钢叉,法相急得在曜灵殿里直打转。
女人根本没理会陈三两的质问。
她踩着一地散落的白骨,走到瘫倒在地的玉真子面前。
玉真子的脸骨被陈三两踩得塌陷,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往外喷着黑血。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道士,伸出那只苍白的手,隔空随意一抓。
掉落在远处的两截断臂嗖地飞了过来,贴回玉真子的肩膀上。
肉芽疯狂蠕动,眨眼间就把断臂重新接好。
“重新认识一下。”
女人没有看陈三两,反倒盯着玉真子那张扭曲的脸,语气轻蔑,
“我是阴影议会真正的议长。至于你师父?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女人突然抬起脚,踩在玉真子刚接好的右手上,狠狠碾压。
“他连当我师父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我手底下,最不成器的一个学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玉真子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只是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的情绪。
陈三两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内部不和?还是故意做戏?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就在这时,站在议长右侧的一个黑袍人,发出一阵笑声。
他伸出手,一把扯下了头上的黑色兜帽。
那是一张满脸横肉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陈三两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脑海中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在一瞬间炸开。
车祸那天上午,歪歪扭扭的重型卡车,猩红的尾灯,还有驾驶室里那个猛打方向盘的司机!
“小兔崽子,命真大啊!”
货车司机贪婪地舔着发干的嘴唇,上下打量着陈三两,那副神态完全是在看一件极品货物,
“可惜了,一家三口,就你命大。”
货车司机嘿嘿笑着,比划了一个扭方向盘的动作。
“不过也对,你要是死了,我们这仪式找谁做祭品去?”
“去年我还专门弄了具尸体当替身假死。现在看看,那一车撞出个九阶的天命祭品,真他娘的值啊!我这笔买卖,算是给议会立了头功!”
“轰——!”
气血直冲天顶。
陈三两满头银发无风自动。
父母惨死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这帮畜生,为了催熟他这个祭品,把活生生的人命当成游戏里的经验包!
“我艹你祖宗!”
陈三两嗓音嘶哑。
右手猛地一甩,阴阳折扇暴涨成门板宽的斩首大刀。
杀气透骨而出。
“年轻人,脾气别这么大。”
议长转过身。
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病态的狂热微笑。
她指了指脚下这座庞大无比的倒悬城市,又指了指头顶翻滚的暗红血海。
“看看这大阵。用了全球无数高阶修行者的血肉,铺了整整三年!”
周围的数十个黑袍人同时往前踏出一步。
数十股九阶的威压死死压在陈三两身上,周围的空间发出咔咔声。
议长张开双臂,仰望血海。
“我们不是在杀人,我们是在救赎。你难道没看到外面的世界吗?天道已经发红,倒计时只剩下几天了。”
“那些凡人每天忙忙碌碌,为了几块钱拼死拼活,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毁灭。既然旧世界注定要崩塌,不如用他们的血肉铺一条路出来。”
“我们是在替天行道,用局部的毁灭换取永恒的生机!”
“陈三两!只有你!只有九阶的天命之子,才配做开启这艘方舟的唯一钥匙!这是你无上的荣幸!”
“你的父母,你的亲人,所有因为你而死的人,都将成为新世界基石的一部分!他们应该感到骄傲!”
【去他妈的骄傲!这老虔婆是不是脑干缺失了?】
牛头在识海里破口大骂,
【拿别人的命垫脚,还让人家说谢谢,这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两寸!】
【爷!别听她放屁!她这是要乱你的道心!】
马面急切地喊道,
【这帮孙子就是一帮不敢面对天劫的软蛋,打着救世的幌子给自己找活路!】
陈三两站在白骨祭坛中央。
周身的金光被压制得忽明忽暗。
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停下了喘息。
通明道心强行切断了所有即将暴走的负面情绪。
他缓缓直起腰,用大拇指抹掉唇边的血沫。
脸上的愤怒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冰冷与嘲弄。
“方舟?钥匙?荣幸?”
陈三两手里的阴阳折扇猛地一合,直指议长的鼻子。
“我去你大爷的荣幸!”
“一群躲在阴沟里连脸都不敢露的老杂碎,真以为吃定爷爷了?”
全场安静得可怕。
黑袍人们没料到,在几十个九阶的死局里,这祭品不仅没崩溃,嘴还这么脏。
“救赎?替天行道?”
陈三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自己怕死就直说,装什么普度众生的大尾巴狼!你们搞这破阵,到底是为了救世界,还是为了保你们这群老不死的命,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他往前迈出一步,靴子踩在白骨上咔咔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疯狂。
“没有那些普通人种地做饭,你们这帮老东西早饿死在哪个山洞里了!拿别人的命去换你们的船票,还让人家感恩戴德?”
“你们费尽心机,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让我给你们当个破钥匙?”
“行啊!想开门是吧?爷爷今天就把这门给你们焊死!我看你们谁能活着上船!”
【说得好!这帮孙子就是一帮不敢扛雷的孬种!】
牛头把钢叉顿得震天响。
【爷,干他们!咱们地府的油锅正愁没新鲜食材呢!】
【爷,这老娘们纯粹是放屁崩坑——满嘴喷粪!别跟她废话了,抄家伙上!】
马面吼道。
陈三两双手握紧折扇。
九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给老子开!”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直扑头顶那片翻滚的暗红血海。
打小兵没用,只有掀了桌子,这局才能破。
大阵的核心根本不在这些人身上,而在头顶那片空间倒悬的交界处。
只要把阵眼砸碎,这群老畜生的美梦就得彻底泡汤。
金光在半空中犁出一条真空轨迹。
十米!
五米!
一米!
就在斩首大刀即将劈中血海核心的那一刹那。
头顶突然亮起了一层猩红光幕。
“轰——!”
一声巨响。
金光狠狠撞在猩红光幕上。
那层光幕瞬间将九阶的全力一击尽数吃下。
紧接着,一股比陈三两攻击还要恐怖十倍的反震之力,顺着扇骨直接灌入他的双臂。
“噗!”
陈三两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整个人失去控制,在半空中剧烈翻滚,狠狠砸向下方的骷髅堆。
骨粉漫天炸开。
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祭坛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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