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从白骨坑底爬起来。
偏过头吐出一口混着骨渣的血沫。
他不信邪。
双手死死握紧阴阳折扇,深吸一口气。
体内金光涌动,直冲喉咙。
“退票!去你大爷的破阵!”
金色古篆体字符从他口中轰出,狠狠砸向猩红光幕。
金色大字刚接触到猩红壁垒的瞬间,迅速扭曲。
眨眼间变成一堆黑色乱码,融进光幕之中。
吸收金光后,猩红光幕颜色更深,隐隐透出相声道的言灵气息。
壁垒肉眼可见地变厚了一圈。
【爷!这玩意儿在吸咱们的力气!】
马面在识海里大喊,手里的快板敲得杂乱无章。
【邪门了!这阵法怎么还能吃咱们的言灵?吃进去还能给自己长膘!】
牛头急得直跺脚。
陈三两喘着粗气,盯着头顶那层越发厚重的光幕,握扇的手背青筋暴起。
议长踩着白骨,走到坑洞边缘。
“别白费力气了。”
议长看着坑底的陈三两,
“这个困阵,是历代议长倾尽心血,专门为你准备的棺材。”
“你以为我们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只是躲在地下苟延残喘吗?”
议长张开双手,
“我们一直在研究你。你引以为傲的相声道,在这个阵法面前,全都是养料。你的每一次攻击,你言灵里的每一分规则之力,都会被大阵完美吸收,直接转化为封锁你自身的枷锁。”
议长指着头顶的光幕,声音越来越大。
“你越挣扎,这个笼子就越坚固!这是无解的死局。你的力量,终将成为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她高举双手。
“起阵!”
周围数十名九阶议员双手掐诀,诵读咒文。
倒悬的白骨城轰然震动。
祭坛下方的血池瞬间沸腾翻滚。
哗啦啦——!
无数条暗红色锁链从地底钻出,缠住陈三两的身体。
“噗嗤!”
“噗嗤!”
锁链尖端的倒钩洞穿他的手腕和脚踝,两根最粗的锁链直接从背后穿透左右琵琶骨。
“呃啊——!”
陈三两仰头,银发狂舞,颈部青筋凸起。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神经。
锁链锁住肉体,开始抽取他体内的命格与生机。
金色气血顺着锁链流失,喂给阵法核心。
陈三两被悬吊在半空。
随着天命祭品的生机注入,头顶那片翻滚的暗红血海向两侧缓缓裂开。
一艘庞大到占据了全部视野的漆黑巨舰,从虚空中一点点驶出。
船体上刻满阵法纹路,散发着压迫感。
那是阴影议会准备了数百年的方舟。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大脑,陈三两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线里的血红色渐渐褪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不断下坠。
他回到了识海深处。
曜灵殿里,数万名在此安息的护国英灵沉默地看着他。
平时话最多的牛头马面,此刻也安静了下来,满脸焦急地守在黑金王座两旁。
陈三两站在大殿中央。
闭上眼,任由那种生机被抽离的空虚感在体内蔓延。
在向死而生的极致平静中,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个碎片。
他看到了欧家大院里,欧清寒抡起重锤砸在通红的刀胚上,火花四溅。
他看到了秦昆市,喜乐汇剧场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他看到了龙门山上,破败的无名观在风中摇摇欲坠。
这些画面他太熟悉了。
自从觉醒相声道之后,他一直以为这是某种预知梦。
但现在,在这生死交界的界线上,在命格被抽丝剥茧的瞬间,他彻底看清了这些画面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预言。
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记忆。
每一次死亡,他都会失去所有的记忆,重新回到出生的那一刻。
他在这条名为陈三两的命轨上,已经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一直在轮回。
那些偶然闪现的预知梦,全都是上一世,甚至上上世残留的记忆。
陈三两回想起,当初在龙门山,他第一次沉入识海最深处,在那张由骷髅拼接而成的黑金王座上看到的画面。
仙神从云端坠落,血洒长空。
黑甲阴差与金甲天兵绞杀,尸骨成山。
那个穿着玄黑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胸口插剑的男人。
就是他自己。
他是一个外来者。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然后被困在了一个死局里,死了一次又一次。
阴影议会以为他们筹谋数百年,选中了一个本世界的天命之子。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选中的,是一个在死局里死过无数次,带着无数次失败经验,背负着无数世记忆的异世界灵魂。
所谓的献祭。
所谓的十死无生。
全都是他曾经走过无数遍的旧路。
“老子……死得够多了。”
陈三两在曜灵殿中缓缓睁开眼。
大殿内,数万英灵闪耀着光芒。
牛头马面分列两侧,同时举起手中的钢叉与锁链。
几世记忆,轮回执念,万千护国英灵的气运,在此刻完美融合。
体内的相声道九阶壁垒,发出咔嚓声。
既然九阶是你们定下的最高标准。
既然阵法只能压制九阶力量。
那就掀了这标准!
现实中。
吊在半空的陈三两,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金光,突然发生了变化。
金光收敛,化为纯黑。
没有邪祟的腥臭阴暗,只有吞噬一切的厚重,透着地府本源的威严。
轰隆——!!!
十阶。
这是这个世界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领域。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威压,以陈三两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猛烈扩散开来。
整个阴影帝国剧烈摇晃。
倒悬的白骨建筑大片大片地崩塌,化为齑粉。
暗红空间光幕被震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钉在他身上的血色锁链发出金属扭曲声,寸寸崩断。
陈三两悬浮在半空,银发无风自动。
他低头俯视下方的白骨祭坛。
祭坛上,念咒的数十名九阶议员被气浪掀翻。
他们无法起身,只能趴在骨堆里,看着半空的人影。
“怎么可能?他突破了?”
黑袍议员大叫,破了音。
“大阵极限只能压制九阶巅峰!他怎么可能十阶!”
“这股力量太庞大,会撑爆方舟!”
议长盯着悬浮半空的陈三两。
她惨白的脸上失去从容。
但紧接着,眼里的惊恐被狂热取代。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
“慌什么!献祭他!”
议长狂吼,高举沾血的阵盘。
“几百年,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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