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西北边境。
风雪停了,天上往下砸的是暗红血雨。
护国大阵的光罩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裂纹。
玻璃碎裂的喀嚓声在旷野上被无限放大。
防线外面,是数不清的九阶缝合怪。
这些东西踩着同类的尸体,叠着罗汉往大阵的缺口处疯狂抓挠。
大阵中。
大夏首席长老公羊策咳嗽了一声。
他手里那枚盘了半辈子的黑玉棋子,表面已经裂开三道深痕。
“老头子,撑不住了。”
颜自清拎着缺了口的铁竹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这位脾气暴躁的夫子,此刻出奇的平静。
顾青禾把卷起的裤腿放下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巴。
“土都烧焦了,种子发不了芽。这窟窿,堵不上了。”
胖子易牙把背后的黑铁锅重重砸在地上,锅底被砸出一个大坑。
“没食材了,老子连皮带骨头都榨干了。”
剩下的几位九阶长老互相对视。
没有任何口号。
顾青禾转头看向公羊策:
“老家伙,你那棋盘都烂了,还算得准吗?”
公羊策擦去胡子上的血水,语气平淡,
“算不算得准,今天都得在这交代。陈三两那小子在里边掀桌子,咱们在外面不能给他丢人。”
颜自清骂骂咧咧,
“这帮没脑子的腌臜货,杀都杀不完!”
“那就用咱们的命填。”
公羊策把那枚破裂的黑棋举到眼前。
顾青禾点头,
“填吧,大夏的土,总得有人施肥。”
公羊策当即捏碎了黑棋。
颜自清折断了铁竹简。
易牙一掌拍碎了黑铁锅。
六位站在大夏巅峰的守望者,同时燃尽道基。
轰!
六道直径十米的刺目光柱拔地而起,强行卡进九州大阵即将崩溃的缺口里。
以血肉和灵力为材料,硬生生把那些往里挤的九阶缝合怪顶了出去。
光柱里,他们的肉身极速气化。
……
虚空中,传来“呲啦”一声裂帛声。
一把通体纯黑的折扇从虚空里探出,随意往下一划。
空间当场被切开一条百米长的口子。
陈三两踏着虚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银白的发丝在罡风中狂舞。
十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向这片旷野。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这一声呵斥直接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
咔咔咔——
方圆十里内,所有叠在一起的九阶缝合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骨头集体碎裂,全部被压得趴在地上。
陈三两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黑潮,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不是声音。
这是言出法随的绝对规则。
一个磨盘大小的金色古篆体“滚”字在半空中炸开。
一圈金色的音波涟漪贴着地面扫了出去。
那些体型庞大的九阶缝合怪,只要碰到这层金光,直接原地化作飞灰。
百万黑潮。
一秒钟,清空。
原本拥挤不堪的边境旷野,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平地。
连地上的血迹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陈三两落到地面。
他手腕一翻,阴阳折扇“啪”地合拢。
大阵缺口处,六道光柱正在消散。
半空中,一片拇指大小的碎裂黑棋打着旋落下来。
陈三两伸出手,稳稳接住这枚残棋。
棋子上传来微弱的温度。
陈三两握紧拳头,眼眶发红。
他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直接在原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贯口呼吸法运转。
识海深处,青灰色的雾气被尽数冲散。
曜灵殿的青铜大门轰然洞开。
十八根青铜柱子发出嗡鸣声。
“开门,迎客。”
陈三两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
黑金王座两侧,牛头和马面早就全副武装。
马面把手里的拘魂锁链抖得哗啦作响,尖着嗓子吆喝:
【哟,今儿个这门面可得撑足了!来的这几位,都是阳间顶天立地的大角儿!得走正门!】
牛头手里的三股叉往地上一杵,震得大殿直晃:
【那是!咱曜灵殿的规矩,护国英魂,免去三灾九难,直接升座!爷,您受累,给引个路?】
陈三两摊开手掌。
那枚残破黑棋中,飘出六团微弱的光晕。
正是公羊策等六位长老尚未散尽的真灵。
马面凑过去瞅了一眼,砸吧着嘴:
【嚯,这老爷子脾气够硬的,命都没了,这真灵还板板正正的。】
牛头憨笑一声:
【这是大夏的脊梁骨,能不硬吗?爷,这几位爷的住宿标准,咱是不是得按最高规格来?】
马面立马接茬:
【废话!必须最高规格!那十八层地狱的套房全给清空了,谁敢扰了这几位爷的清梦,老子一锁链抽得他魂飞魄散!】
陈三两没有理会两个活宝的插科打诨。
他催动相声道力,金色的古篆体化作一条发光的阶梯,从识海半空一直铺到曜灵殿的门槛前。
“几位前辈,大夏的担子,我先挑着。”
陈三两轻声说道,
“你们先歇着。等老子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再接你们回家。”
六团光晕顺着阶梯,安安稳稳地飘进大殿深处。
做完这一切,陈三两重新睁开眼。
地面的震动停了。
没了怪物冲击,后方的阵法师们拼了命地修补阵纹,九州大阵的裂纹总算停止了蔓延。
远处的探员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根本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三两站起身,抬头死死盯着天上。
苍穹顶端。
血红色的倒计时跳到了14:55:00。
同时,陈三两耳朵里捕捉到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喀啦……喀啦……”
那是这片天地最外层正在剥落的声音。
阴影议会的那些疯子虽然死了,但他们弄出来的烂摊子并没有结束。
这帮人以为毁灭能带来新生,实际上只是在给天道崩塌递刀子。
陈三两把折扇插在后腰,伸手抓了一把半空中落下的红雨。
黏腻的触感留在掌心。
“杀光这些垃圾也没用……”
陈三两甩掉手上的血水,语气里透着一股烦躁,
“这贼老天,是真的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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