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最顶端的红光越来越盛。
陈三两盘腿坐在地上。
他仰着头,银白发丝被混着硝烟的风吹得向后扬起。
金芒在他眼睛里流转。
极远处,现世的空间正在被幽隙吞噬。
不仅如此,现世的空间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向内翻折。
随后碎成灰白色的粉末,直挺挺地往下掉。
哪怕陈三两清空了百万黑潮,哪怕阴影议会的那些疯子死得连渣都不剩,这种大范围的吞噬依旧没有停止。
脑子猛地抽痛一下。
眼前的血雨和旷野瞬间退去。
陈三两回想起,刚刚突破相声道一阶的那个晚上做的梦。
四周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无数道刺眼的光线纵横交错,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发光牢笼。
他就站在牢笼正中央。
牢笼的栏杆外面,悬挂着漫天的星斗。
黑暗中,第一颗星星暗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大片大片的星光接连熄灭,四周的黑暗不断向牢笼逼近,把生存的空间一寸寸挤压干净。
陈三两大口喘着粗气,现实里的冷风灌进喉咙。
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那根本不是做梦。
那是他带着残破的意志,千百次重复经历过的真实历史。
他死过无数次,看过无数次人类文明的终结。
每次灭亡,他都会留下那一丝执念,再次回到轮回的起点。
陈三两抬起手,擦掉下巴上的血迹,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把一切都看穿的荒谬感。
“真特么是个大笑话。”
阴影议会的瓦尔德、议长、玉真子……那帮疯子总把救世挂在嘴边。
他们觉得旧秩序烂透了,认为只有把一切烧个干净,才能在灰烬里建立新世界。
他们以为自己是洞悉真理的棋手,以为牺牲一部分人就能换来长存。
可事实完全相反。
这贼老天有一套自己的清理机制。
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天命就会降下大劫洗牌。
阴影议会那帮人以为自己在对抗宿命,实际上他们搞出来的各种阴谋、屠杀、恐惧,全是在给天命的清洗程序提供能量。
他们杀得越多,倒计时跳得越快。
他们散播思想,制造内斗,献祭活人,把世间的恐慌阈值推到了极点。
他们以为自己是握刀的人,其实他们就是那把被人握着的杀猪刀,而且是一把特别勤快的杀猪刀。
这就是个无解的局。
另一边,天庭和地府的旧秩序,同样走进了死胡同。
人类在这个两极分化的圈里,来来回回死了无数次。
陈三两闭上眼,意识沉入地底深处。
曜灵殿里异常安静。
十八根雕刻着地狱惨状的青铜柱子发出低沉的嗡鸣。
平时最爱抢话的牛头和马面,此刻一左一右站在黑金王座旁边,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两个伴生灵直勾勾盯着陈三两。
陈三两没有去坐那个王座。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半空中漂浮的六团长老真灵,又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护国英灵光晕。
“全错了。”
陈三两的声音在宽阔的大殿里回荡。
“阴影议会想要绝对的毁灭,旧秩序想要绝对的规矩。这两条路走到底,全是悬崖。”
他一边说,一边迈步走上台阶。
“不应该恢复旧的天庭和地府,而是应该建立新的世界秩序。”
陈三两转过身,面对着万千英灵,
“不能完全乱,也不能完全死板。阴阳得转起来,好人有活路,恶鬼有刑罚。缺了哪一环,这天地都得塌。”
马面抖了抖手里的锁链,铁环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爷,那咱这算是另起炉灶?这可是顶天的大买卖,以前没人敢这么干。】
牛头憨笑了一声,把纯钢叉往肩膀上一扛。
【可不嘛。这得拆了东墙补西墙,还得保证屋顶不漏雨。爷,您这是打算彻底掀桌子了?】
“旧的地府已经烂了,不用去管。”
陈三两把后腰的阴阳折扇抽出来,纯黑的扇骨在掌心敲打着,
“就在这曜灵殿上,就在我这脑子里,咱们自己造一个新的循环。水只要活了,天命这把火就烧不干我们。”
他顿了顿。
“不过,想要补上最后一块缺口,还差一点东西。”
意识回到现实。
陈三两睁开眼,从地上站起身。
他身上的那股暴躁和癫狂退得干干净净。
十阶的威压收敛进体内,整个人透着一股超越生死的通透。
阴阳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地合拢。
通明道心的金光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夏版图。
视线越过无数座被摧毁的城市,穿过风雪和山脉。
在距离此地三千多公里外的西南战区,陈三两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那是封神榜残片的气息。
“找到了。”
陈三两抬起手,纯黑的扇骨对着前方的虚空重重一划。
没有任何声响,空间被强行切开一道两米多高的口子。
里面的空间乱流呼啸穿梭。
陈三两没有任何犹豫,迈步踏进裂缝。
仅仅一秒钟后,空间裂缝在另一端重新开启。
这是一座彻底沦为废墟的城市。
周围全是被拦腰截断的钢筋混凝土大楼。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血污,断肢残骸堆起十几米高。
空气里全是被高温烤焦的肉味。
方圆百里,没有任何活物走动的动静。
陈三两踩着黏腻的骨血,踩过碎裂的街道。
前方是一座由缝合怪尸体堆成的小山,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尸山顶端,躺着一个肉球。
那是一个胖子。
他身上那件充当披风的红色床单早就碎成了布条,头上用报纸折的皇冠也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碎肉里,肚子还在微微起伏。
胖子的左手满是伤口,右手死死攥着一根折断的塑料苍蝇拍。
在他的胸口位置,一块散发着微光的残片正死死护住他的心脉。
陈三两一步步走到尸山顶端,停在胖子面前。
通明道心扫过,这胖子的神角道气息已经干涸到了极点,全靠那块封神榜残片吊着最后一口气。
满地的怪物尸体,全是他用这根破苍蝇拍一点点敲死的。
陈三两抬起脚,用沾满泥土的鞋底踢了踢胖子的腰眼。
“老赵,醒醒。”
陈三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
“别搁这儿演玉帝了,咱们该干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