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剥落。
大块大块的黑色虚无从天上直接砸下来。
虚空风暴卷起地上的废墟。
所过之处，物质直接湮灭。
刚才还耸立在那里的山川被凭空抹平，江河里的水打着旋儿倒灌进天上的裂缝。
那些残留的高阶邪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触碰到虚无的瞬间就化成了灰烬。
苍穹之上的猩红倒计时数字疯狂闪烁，跳动到零。
空气瞬间压抑。
重力开始变化，地面上的碎石、断裂的兵器、报废的装甲车，全都漂浮到了半空。
赵文峰瘫在泥水里，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屠不渡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绝望压在每个人头顶。
陈三两仰起头，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乱流。
远处的星星一颗接着一颗熄灭。
他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每一次，文明发展到顶峰，天命就会启动清洗。
阴影议会那帮人搞了几百年，他们觉得自己在救世，其实只是天命加速毁灭的工具。
他们以为毁灭就能带来新生，根本不知道每一次重启只是在重复上一次的死局。
只要那个禁锢的笼子还在，星星迟早要全部熄灭。
只有把这些烂摊子全砸了，在废墟上建立动态平衡的新规矩，才能彻底跳出这个死循环。
“老赵，你修那破结界，能撑几年？一百年？一千年？然后呢？”
陈三两擦掉下巴上的血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赵文峰。
赵文峰哆嗦着嘴唇，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
“那也比现在大家一块死强啊！天塌了！旧砖头你都砸了，你拿什么顶！拿头顶吗！”
赵文峰扯着嗓子吼，脸上的肥肉全挤在了一起。
“我顶。”
陈三两丢下这两个字。
他转身看了一眼躺在后方的父母。
又看了一眼远处站得笔直的欧清寒。
欧清寒握着刀，没有说话。
陈三两收回视线，双腿猛地发力。
他脚下的焦土大面积塌陷，整个人拔地而起。
化身成一道刺目的黑白光芒，直冲天际。
半空中，那些被他砸碎的地府法则碎片，还有混在泥水里的封神榜金色粉末，全被这股力量强行吸了过来。
陈三两双手在胸前快速翻飞，十指连点，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旧秩序残骸硬生生揉捏在一起。
两股力量疯狂排斥，爆发出毁灭性的气浪，把陈三两的手指炸得血肉模糊。
“给脸不要脸，都给我进去！”
陈三两骂了一句，十阶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进去。
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在他头顶成型。
漩涡中金光和黑气互相绞杀，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屏障。
头顶正上方，最大的一块虚空碎片当头砸下。
陈三两咧开嘴，双手向上托举，放声大笑。
“哎，您还真往下砸啊？这包袱，我接了！”
捧·万物皆可托底！
相声讲究三分逗七分捧，只要捧哏接得住，多大的包袱都能落地。
陈三两把整个宇宙的抹杀当成了一个现挂的段子。
混沌漩涡死死顶住了砸下来的虚空碎片。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巨大音爆。
整个西北防线的地面硬生生下沉了十几米。
十阶的肉身也扛不住整个世界塌陷的重量。
陈三两胳膊上的皮肤瞬间气化。
肌肉组织一层层剥离，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暗金色的血液刚喷出来就被虚空风暴蒸发得干干净净。
他的脊椎骨发出咔咔声，骨头缝里渗出金色的粉末。
右腿的白骨直接断裂，他单膝跪在半空中，死死托着头顶的漩涡。
识海废墟里。
牛头和马面没了平日里的贱笑和调侃。
牛头抬起粗壮的手臂，一把攥住自己左边那根巨大的弯角，用力一掰。
咔嚓。
牛角折断，黑色的怨气四下乱窜。
马面一言不发，抽出那根粗大的拘魂锁链，在手里绕了两圈。
一牛一马站在黑金王座的碎片旁，牛头用断裂的牛角敲击着马面的锁链，敲出诡异的节拍。
【那杭州美景盖世无双——】
牛头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声音沙哑劈裂，带着浓浓的哭腔。
【西湖岸奇花异草四季清香——】
马面尖细的嗓音跟着嚎叫，眼泪混着阴气往下砸。
他们在唱《太平歌词》。
不是为了给敌人施加精神污染，而是为了给自己的主子续命。
音波穿过识海，灌进陈三两的四肢百骸，强行锁住他濒临崩塌的道心。
那些音波在陈三两的骨头上刻下一道道古篆体符文，硬生生把断裂的骨头重新拼接在一起。
“唱得真难听，回去得扣工资。”
陈三两顶着头顶的混沌漩涡，骨头被压得咯吱作响，连牙齿都咬碎了两颗。
地面上。
欧清寒死死咬着嘴唇，下巴上全是血。
她双腿上的肌肉紧绷，膝盖微微弯曲，诛邪的刀柄被她捏出了手印。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是陈三两用命盘布下的死局。
那是十阶层次的因果对抗，任何外力的干扰都会打破“万物皆可托底”的规则判定。
上去挡一下，整个世界都会在瞬间陪葬。
“谁也不许动。”
屠不渡捡起杀猪刀，反手插在身前的泥地里，拦住了蠢蠢欲动的其他人。
金万两推了一下眼镜，手抖得拿不住公文包。
包里的冥币撒了一地。
“我金万两算计了一辈子，买命买运，今天连个铜板都花不出去了？”
墨离把机械锤重重砸在地上。
“老头子死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憋屈过。”
半空中。
陈三两的双肩硬生生扛住了不断压下的虚空。
他的下半截身子已经被压得完全失去了血肉，只剩下两根白骨支撑在混沌漩涡之下。
头骨也裂开了缝隙，魂魄的幽光从缝隙里往外冒。
“这包袱不响，我今天就不下台！”
陈三两的下颌骨全碎了，发出的声音变成了含混的嘶吼。
老天爷被这个变数彻底激怒了。
那些原本还在肆虐的虚空乱流突然停止了翻滚。
下一秒，所有的乱流疯狂向中心塌缩。
黑色的乱流互相吞噬。
一把贯穿天地的漆黑巨剑在苍穹之巅迅速成型，剑身上缠绕着抹杀法则。
那剑大到遮蔽了整个大夏的天空。
巨剑倒转，对准了陈三两的眉心。
轰——
巨剑撕裂混沌漩涡，直刺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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