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压顶。
陈三两撑起两根白骨臂膀。
咔嚓。
骨头齐根折断，金色粉末在真空中炸开。
巨剑继续下压，剑尖直指陈三两眉心。
十死无生的绝境。
这老天根本不讲道理，要把不守规矩的人彻底碾碎。
陈三两全身早就没了血肉，此时上半身骨架也开始寸寸崩裂。
魂魄的幽光被压榨到极限，随时会熄灭。
他仰起头，看着那柄能把整个地球劈开的黑色巨剑。
咧开嘴笑了。
牙齿没剩几颗，这笑容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十阶威压在体内疯狂燃烧。
陈三两从不觉得自己是棋手。
他是个砸场子的。
现挂。
启动。
在绝对锁死的空间里，他硬生生用命撬开一秒钟的规则缝隙。
他张开嘴。
诡异的声音，顺着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直接钻进全球几十亿人的脑子里。
不管是在避难所里发抖的普通人，还是在防线上浴血奋战的探员，哪怕是正在苟延残喘的高阶邪祟，都清清楚楚听见这句话。
“各位爷，这地球的戏台子太破，今儿我陈三两给大家变个戏法。”
声音里没有要拯救世界的沉重。
那语气，完全是他以前在余水市街头跟卖煎饼大妈讨价还价的架势。
市井，泼皮，满不在乎。
这种语气，神奇地把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惧给抹平了。
绝望的情绪甚至出现短暂停顿。
赵文峰趴在泥水里，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两道鼻涕挂在脸上，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欧清寒盯着高空那团光影，脚下的焦土被她硬生生踩出两个深坑。
“不准去！”
屠不渡的杀猪刀横在欧清寒面前，刀刃因为主人的情绪而在剧烈震颤。
这位平日里慵懒厌世的次席长老，此刻眼底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半空中，陈三两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宇宙讲究一个相声理儿。光有捧，没有逗，这包袱掉地上，迟早得冷场。”
他抬头直视那距离眉心不足一寸的剑尖。
以前，他陈三两只想活下去，想复活父母和大伯，想护着欧清寒在这烂透的世界里多喘几口气。
那些拯救全人类，重启新纪元的大词，他听着就嫌恶心。
天道定死规矩，阴影议会搞大清洗。
一帮人在死胡同里来回打转，还以为自己走在康庄大道上。
这局棋烂透了。
总得有人把棋盘砸了。
只有彻底粉碎这死胡同，才能在废墟上走出真正的康庄大道。
“今日我陈三两，给这贼老天立个规矩！”
他猛地抬起那只仅剩白骨的右手。
一把黑白相间的折扇凭空出现在骨节之间。
阴阳折扇。
斩·三翻四抖。
第一下。
扇骨敲在虚无空间上，带出一圈金色涟漪。
第二下。
扇面在虚空风暴中撕开一道大口子，硬生生截断了往下倒灌的黑气。
第三下。
扇面开始剧烈燃烧。
第四下。
抖包袱。
“斩！”
这一个字出口。
陈三两手里的阴阳折扇直接划过那柄漆黑巨剑。
那柄天道之剑，在这把扇子面前，突然顿住。
咔嚓。
一道细微裂痕出现在剑尖。
紧接着，裂痕迅速向上蔓延，爬满整把巨剑。
剑身上缠绕的抹杀法则开始疯狂扭曲。
砰！
巨剑直接崩解成漫天黑色粉末。
天道的抹杀，被一个市井泼皮用一把折扇，硬生生拍散了。
与之相伴的代价，是陈三两的身体。
十阶肉身加上无尽底蕴，根本承受不住篡改天道法则的反噬。
陈三两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碎裂成黑白相间的光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焦土，视线在那道握着长刀的黑色身影上停留。
不用再东奔西跑，不用再算计每一分命数。
这笔烂账，今天算是彻底平了。
随后，整个人在狂笑声中彻底消散。
天空中的混沌漩涡失去支撑，却没有继续压下来。
漫天黑色粉末和陈三两碎裂的黑白光点混合在一起，铺满了整片苍穹。
光芒并不刺眼，透着一种清晨的柔和。
那些原本被抹平的山川原址上，居然冒出了点点绿意。
被蒸发的江水化作一场绵密的细雨，洒在布满疮痍的大地上。
地面上完全安静下来。
赵文峰双手抱头，把脸死死埋进泥里，肥胖的肩膀剧烈抽搐。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流。
金万两的公文包彻底掉在地上，里面的冥币被风卷得到处都是。
他推了推破裂的眼镜框，抬起袖子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金丝边眼镜弄得全是泥水。
墨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机械臂发出短路的滋滋声。
欧清寒慢慢放下手里的诛邪刀。
她仰起头，盯着天空中那片消散的光点。
握刀的手骨节泛白，指甲里的血已经干涸。
她站在原地，黑色的马尾在风雨中微微晃动，整个人站成了一尊雕塑。
她不信那个满嘴跑火车，永远能绝处逢生的家伙就这么没了。
他连死人的账都能要回来，怎么可能把自己赔进去。
头顶的天幕，裂缝停止扩张。
虚空风暴渐渐平息，世界没有被抹杀。
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碎石，随着重力恢复，扑通扑通往下掉，砸在泥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苍穹之上的猩红倒计时数字停在零，随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成红色光斑。
所有人都在看着天空。
陈三两没了。
旧的规则被砸了个稀巴烂。
那把悬在全人类头顶无数个世纪的铡刀，被他用命换掉了。
阴影议会算计了几百年，天道推演了无数次，谁也没算到最后破局的，是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现挂。
就在大伙儿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片原本飘散在太空中的黑白光点，突然停住了。
紧接着，光点开始以缓慢的速度，沿着一个奇妙轨迹，缓缓旋转。
光点越转越快，范围越来越大。
黑色光点吸纳了残存的虚空乱流，白色光点吞噬了散落的天道法则碎片。
一生一灭，一黑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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