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历2027年春。
秦昆市，民俗局招新现场。
李明渊摘下那副常年戴着的金丝眼镜，揣进口袋。
他不再需要法医的伪装。
肩上的衔级证实了他如今的身份，秦昆分局代局长。
“李局，这批新人的资质评定出来了。”
助手递上一份报告。
李明渊接过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朝气蓬勃的名字。
“不用太苛求灵力亲和度。”
李明渊把报告放回桌上。
“陈三两砸出来的规矩，现在的邪祟不吃人了。胆子大，心性正，比什么天赋都强。去安排面试吧。”
……
余水市，一家街边小酒馆。
马肃、刘志强、罗铮、王为民、张爱国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方桌前。
桌上摆着几盘花生米和烤串，地上滚着七八个空酒瓶。
罗铮往嘴里塞了一块水果糖，含混不清地开口。
“老马，新兵蛋子越来越难带了，拉个练还喊脚疼。”
“知足吧。”
马肃端起酒杯，杯底磕在桌沿上。
“能喊疼是好事。搁在以前，连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刘志强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下面过得咋样。他把地府都给掀了，阎王爷不得天天给他穿小鞋？”
王为民叹了口气。
“就他那张嘴，阎王爷估计得被气得提前退休。”
张爱国没有搭腔。
他拿起桌上的二锅头，在一个空酒杯里倒满。
五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他们端起各自的杯子，在半空中磕出清脆的响声。
手腕翻转。
辛辣的酒液齐齐泼在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
余水市，偏僻老街。
这条街还没来得及翻新，斑驳的旧墙皮随处可见。
街尾开了一家打铁铺，没挂正经招牌，门框上随便拿红漆刷了四个字。
三两铁铺。
欧清寒退出了民俗局一线，把自己关在这里。
铺子里闷热异常。
她穿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铁锤。
“当——”
“当——”
重锤砸下。
火星溅在裸露的皮肤上。
汗水顺着紧实的背部肌肉线条往下滑。
她用体力消耗麻痹着神经。
炉火映照着她的脸。
欧清寒拿起火钳，将刚锻打成型的唐横刀浸入冷水桶。
“哧——”
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
她抽出刀胚，用刻刀在刀柄末端用力刻下一个“陈”字。
提着这把刀，欧清寒走向后院。
院子的泥土里，密密麻麻地倒插着刀剑。
这是第三百六十五把。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每天打一把刀，然后插在这里。
她把新刀用力捅进泥土深处，刀身没入大半。
最中间那块土包微微隆起。
里面埋着公羊策当初塞给她的干瘪莲子，还有那一缕头发。
欧清寒在土包前站了很久。
她转过身，准备回炉子前，打第三百六十六把。
“砰！”
铁铺落满灰尘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顶着乱糟糟金发的外国青年大步跨了进来。
手里提着两瓶二锅头。
克洛维无视了欧清寒。
他径直穿过铺子，跑到后院的那个土包前。
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他用牙咬开二锅头的瓶盖，往土包前洒了一半。
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兄弟，我又来看你了。”
克洛维扯着破锣嗓子。
“我刚学了个笑话，专门跑来讲给你听，保准好笑！”
欧清寒站在一旁，目光锐利。
克洛维打了个酒嗝。
“从前有个包子，它走在路上觉得饿了，于是就把自己吃了。”
克洛维干巴巴地讲完。
他自己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绝了对不对！”
“哎……”
“你要是还在，肯定又要骂我几句……”
克洛维的笑声低了下去。
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嚓。”
笑声戛然而止。
克洛维停下动作。
他举着半瓶酒，低头看向身前的土包。
欧清寒也转过头。
院子中央的土包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点嫩绿的颜色从黑色的泥土中挤了出来。
那颗埋在土里整整一年、干瘪发黑的莲子。
抽出了嫩芽。
欧清寒的呼吸停顿。
嫩芽见风就长。
它抽出了碧绿的茎秆，展开了宽大的荷叶。
一个紧闭的花骨朵出现在茎秆顶端。
花瓣一层层绽开。
粉白色的光芒从花心深处亮起。
彻底绽放的下一个瞬间，所有的花瓣枯黄、萎缩。
发芽，长叶，绽放，凋零。
最后一片枯萎的花瓣脱落。
掉在泥土上。
“嗡——”
白光炸开。
吞没了整个院子。
光芒散去。
一个人影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哎哟卧槽！”
那人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一把废刀的刀背上，疼得直抽气。
“这也忒不讲究，磕死小爷了！”
欧清寒僵在原地。
地上的青年一边揉膝盖一边爬起来。
满头银白的头发已经变回黑色。
身上感觉不到半点超凡力量的波动。
陈三两拍打着裤腿上的泥土，抬起头。
他看到了满院子的刀。
看到了坐在地里的克洛维。
最后目光落在欧清寒的脸上。
他咧开嘴。
笑得露出了白牙。
欧清寒向前迈出一步。
接着开始奔跑。
她重重地撞进那个带着泥土味和鲜活体温的怀里。
“咳咳——谋杀亲夫啊！”
陈三两被勒得直咳嗽。
他的双手却反客为主，抱住了那个满是铁锈味的身体。
他偏过头，凑到欧清寒的耳边，压低声音轻笑。
“大夏的规矩。”
“这戏不好看，观众是能退票回来的。”
几步外。
克洛维手里的二锅头顺着裤腿流了一地。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下巴“咔吧”一声脱了臼。
克洛维把下巴托回去。
连滚带爬地冲出后院，顺着老街一路狂奔。
从兜里掏出手机疯狂按键。
“喂！马队！活了活了！”
克洛维在街头扯着嗓子大吼。
“那个喜欢骂街的祖宗他活了！赶紧准备份子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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