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他趴在地上,肥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
但他还在笑。
笑声像破风箱拉动,呼哧带喘,混着血沫子往外喷。
“咳咳……陈三两,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赵德柱费劲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三两,眼底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疯狂。
陈三两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根带尖刺的拖把棍往前送了送,抵住了赵德柱还在起伏的喉结。
“为什么撞我们。”陈三两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来地府告诉你!”
赵德柱突然咧开嘴,露出满口被摔碎的牙。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拍向自己的肚皮——那里原本是一层厚厚的脂肪,此刻却诡异地鼓胀起来,像是里面塞了个正在充气的皮球。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热浪瞬间以赵德柱为圆心荡开。
他那层肥肉下面,透出了刺眼的红光,密密麻麻的数字符文在他皮肤下疯狂游走,那是他在顺天货运这么多年贪墨下来的“死账”,也是他最后的保命符——或者说,同归于尽的雷管。
“这是‘坏账清算’!”赵德柱嘶吼着,脸上的肥肉因为恐惧和亢奋而剧烈颤抖,“我把自己炼成了人肉炸弹,这一爆,方圆五百米寸草不生!咱们谁也别想活!哈哈哈哈!”
红光越来越盛,赵德柱整个人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陈三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举着拖把棍的手更稳了。
【他想上西天,那咱就成全他。】
逗千斤嘿嘿一笑。
【相声里有门功夫,叫‘托举’。】捧万死的声音沉稳得像座山,【无论是包袱还是人,只要捧得好,就没有送不上去的。】
陈三两愣了一下:“托举?”
【对,捧他!】逗千斤怪叫一声,【这胖子不是想上天吗?那就送他一程!让他飞得高高的,炸得响响的!】
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接管了陈三两的身体。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极其玄妙的巧劲。
陈三两感觉自己的右手不再是握着一根破木棍,而是握着一把能够撬动千斤重物的杠杆。
他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身体顺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微微下沉。
赵德柱还在狂笑,肚皮上的红光已经亮得刺眼,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死吧!都去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三两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那条断腿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手中的拖把棍并没有刺下去,而是像打高尔夫球一样,贴着草皮,猛地往上一挑!
这一挑,极其讲究。
不偏不倚,正中赵德柱那肥硕的屁股蛋子正中心。
与此同时,陈三两丹田里那股热气直冲脑门,嗓子眼里炸出一声惊雷般的吆喝:
“走你——!!!”
这一声,不是单纯的吼叫。
它是贯口,是号令,是相声道里言出法随的“送客令”。
空气猛地一震。
原本遵循物理规则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出了个巨大的BUG。
赵德柱只觉得屁股下面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斥力,那不是被棍子捅的感觉,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托了一把。
“哎?哎哎哎?!”
赵德柱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尖叫。
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竟然违背了重力原则,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直冲云霄!
速度快得惊人,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好活儿!】脑海里,捧万死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身法,这力道,这走位,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捧哏’。】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逗千斤得意洋洋,【这一捧,少说得有八百米高。】
陈三两拄着拖把棍,仰着脖子,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赵德柱还在惨叫,声音在夜空中拉得老长,带着一种绝望的滑稽感。
“陈三两!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经飞到了最高点。
体内的能量再也压制不住,彻底失控。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了整个余水市的夜空。
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也许是因为“相声道”那种把一切严肃事物都解构为荒诞的特性,又或者是赵德柱这一辈子都在算计钱财的执念太深。
那团在百米高空炸开的火光,并没有四散乱飞。
金色的火焰在空中疯狂扭曲、重组,最后竟然变成了两个巨大无比、闪闪发光的金色汉字——
“发财”。
两个金灿灿的大字,横亘在漆黑的夜幕上,照亮了半个城区,甚至比过年时最昂贵的烟花还要绚丽夺目。
这一刻,无数还没睡的市民都惊愕地抬头,看着这诡异而壮观的一幕,纷纷掏出手机拍照,以为是哪个土豪在半夜搞行为艺术。
只有陈三两知道,那是赵德柱最后的“账单”。
“真他娘的……喜庆。”
陈三两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火光映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忽明忽暗。
随着天空中那两个金字慢慢消散,化作点点流火飘落,四周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紧绷感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疲惫和剧痛。
左腿像是被火烧一样疼,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陈三两身子晃了晃,手里的拖把棍“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结束了吗?
那个死胖子变成了烟花,连灰都没剩下。
可是……线索断了。
巨大的空虚感瞬间将他淹没。
陈三两看着空荡荡的操场,看着远处教学楼黑洞洞的窗口,只觉得这世界大得让人害怕,冷得让人发抖。
“喂……”
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还有人吗?”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小子,别松劲。】
脑海里,逗千斤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冷,没了刚才那种戏谑的调调,【那胖子是个小鬼,但这戏台子上,角儿还没上全呢。】
陈三两心里一激灵,那种刚放下的警惕感再次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捧万死沉声道,【有人在鼓掌。】
鼓掌?
陈三两猛地抬头。
啪。啪。啪。
清脆、缓慢、富有节奏的掌声,突兀地在操场边缘的阴影里响起。
“精彩,真是精彩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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