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的手,那个“请”的手势,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戏楼的诡异。
“孤~~乃~~是~~”
凄厉的唱腔陡然拔高,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化作了无数根绿油油的细针,铺天盖地朝着三人攒刺而来。
“呃啊!”
克洛维首当其冲,他那身骚包的道袍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
他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鲜血还是顺着他的指缝,从耳朵、鼻子、甚至眼角渗了出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欧清寒脸色一白,反手握住刀柄,长刀“诛邪”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横刀斩出。
刀锋凌厉,却像是劈进了空处,带起的劲风穿过那些绿色的音波,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这攻击,无形无质!
【坏菜了爷们儿!】
逗千斤尖细的声音在陈三两脑海里炸锅了,带着几分惊恐,【这是正宗的“勾魂调”!听多了三魂七魄都得跟着这调门儿跑,到时候您就真成了这戏园子里的座上宾了!】
【这是要强行拉您入伙啊。这戏子,不讲武德。】
陈三两只觉得天灵盖像是被人掀开了,正往里面灌滚烫的铅水。
心脏狂跳,眼前发黑,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就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脑子里开会。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跪在地上的克洛维和苦苦支撑的欧清寒,前面是那个看不见脸的鬼东西。
“给脸不要脸是吧?”
陈三两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块被盘得油光锃亮的黑檀惊堂木。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狠狠踏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踩在那个诡异唱腔的换气点上。
“啪!!!”
一声脆响,如平地惊雷,硬生生在那粘稠的绿色音波中炸开了一个缺口。
戏台上的唱腔猛地一滞。
满座的“无面鬼”同时转过头,无数个没有五官的面孔死死“盯”住了陈三两。
“停停停!打住!”
陈三两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手中的折扇“刷”地一声展开,指着戏台子就是一顿输出:
“我说这位角儿,您这嗓子是早上喝开水烫了吧?还是把昨儿晚上的洗脚水给干了?这一嗓子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杀猪没按住,让猪跑台上来吊嗓子了呢!”
戏台后的帷幕似乎抖了一下。
“怎么着?不爱听?”
陈三两冷笑一声。
既然你要唱,那咱们就比比谁的嘴皮子更利索!
“既然您开了腔,那我也不能干看着。来来来,今儿个我给您来段《八扇屏》,咱们看看是您的‘勾魂调’硬,还是我这‘贯口’沉!”
话音未落,陈三两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双腿微曲,气沉丹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刚才那个吊儿郎当的高中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生死台上的相声艺人。
“说——”
这一字出口,竟带着金石之音,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他嘴边荡开。
“在想当初,大宋朝文彦博,幼儿倒有灌穴浮球之智……”
快!
极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机枪里射出的子弹,清晰、有力、且连绵不绝!
陈三两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常人的耳朵根本分辨不清字句,只能听到一阵如同暴雨击打荷叶般的轰鸣声。
【好!这口条利索!】逗千斤在脑子里疯狂叫好,【喷死他!用唾沫星子淹死这帮孙子!】
金色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汹涌的潮水,狠狠撞向戏台。
那原本弥漫在空中的惨绿色音波,竟然被这股至刚至阳的金色声浪硬生生顶了回去!
“轰——”
两股无形的声波在半空中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前排的几张太师椅瞬间炸成齑粉,坐在上面的“无面鬼”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震散成了黑烟。
“嘶啦!”
戏台上那厚重的红色帷幕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从中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帷幕后,那个一直藏头露尾的“角儿”,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身穿大红蟒袍的高大身影。
它头戴金冠,背插靠旗,威风凛凛。
可在那金冠之下,却是一张完全空白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像是一张还没画完的白纸。
“无面戏子……”
欧清寒抹去嘴角的血迹,手中的长刀微微震颤,眼中的战意反而更浓了。
那无面戏子似乎被陈三两这通贯口激怒了。
它虽然没有五官,但陈三两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戏子抬起手,长袖一挥。
咻!咻!咻!
数道红色的绫罗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朝陈三两绞杀而来。
那红绫上泛着诡异的血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微的黑痕。
“来得好!”
陈三两不退反进,嘴里的贯口根本没停,反而再一次提速!
“……那哪吒三太子,闹海屠龙,抽筋扒皮,使得那——”
就在这一瞬间。
他体内的“相声道”猛地一震。
【言灵·贯口镇魂】被动触发!
随着“哪吒”二字出口,陈三两喷出的金色声波竟然在空中扭曲、凝结。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金甲虚影凭空浮现,手中握着一个金色的圆环,狠狠砸向飞来的红绫!
乾坤圈?!
虽然那虚影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崩碎了,但那个金色的圆环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红绫上。
“砰!”
红绫被砸得倒飞而出,那无面戏子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哎哟我去!】捧万死惊了,【爷们儿,您这是嘴里吐象牙,吐出真家伙来了?】
陈三两根本没空搭理这俩货,因为更多的红绫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他只能继续说,语速飙升到了极限,嘴唇几乎都要磨出火星子来。
金色的文字如同实质般的砖块,不断地砸向那些红绫。
但他很快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这无面戏子的攻势虽然看起来凶猛异常,漫天红绫如同血海翻涌,可每一次即将击中他要害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地偏那么几寸。
要么是擦着头皮飞过,要么是卷住他的衣角又松开。
比起杀人,这更像是在……喂招?
或者是,试探?
它在试探我这“相声道”到底有多少斤两?
陈三两心中一动,嘴里的词儿突然一变,从《八扇屏》直接转到了《莽撞人》。
“……后汉三国,有一位莽撞人。自从桃园三结义以来,大爷姓刘名备字玄德,家住大树楼桑……”
语调更加高亢,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随着他的声音,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仿佛真的有千军万马在冲锋陷阵。
那无面戏子似乎也察觉到了陈三两的变化,它身形一晃,竟然直接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抹刺眼的红光直接出现在陈三两的头顶!
那是戏子手中的马鞭,此刻却化作了一把血红色的长剑,直刺陈三两的天灵盖!
这一击,没有丝毫留手!
它是要逼出陈三两的底牌!
“三两小心!”
欧清寒厉喝一声,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几条红绫死死缠住。
就在那血剑即将刺破陈三两头皮的瞬间。
一道极其不和谐、甚至可以说是猥琐至极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
“呔!那没脸的妖怪!吃道爷一记‘科学修仙’!”
只见刚才还缩在地上装死的克洛维,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
这货手里举着那个造型夸张的“全自动朱砂高压喷射器”,一脸视死如归(虽然腿还在抖)地冲上了戏台边缘。
他对准那无面戏子,狠狠扣下了扳机。
“噗——滋——”
一股浓稠的、混合着朱砂、黑狗血以及不知名化学药剂的红色液体,像高压水枪一样,劈头盖脸地喷了那无面戏子一身!
“给爷变红烧肉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