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呔——!!!”
这一嗓子,陈三两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没有贯口,没有词儿,就是单纯的一声暴喝。
但他那嗓子眼儿里,夹杂着刚觉醒不久的“震慑”之力。
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那辆呼啸而来的半截越野车,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推了一把,弹道硬生生往右偏了半米。
“轰隆!”
废铁砸在克洛维身侧,柏油路面瞬间崩碎,碎石子跟弹片似的乱飞。
克洛维虽然没被砸成肉饼,但这一下的气浪直接把他掀翻了个跟头,脸朝下栽进了泥水里,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我的亲娘……”克洛维还没来得及把脑袋从泥里拔出来,头顶的风声又紧了。
那巨型铁尸一击不中,根本没有停顿。
它那粗壮的液压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向着克洛维碾压过来。
陈三两刚吼完那一嗓子,肺管子火辣辣的疼,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尴尬期。
眼瞅着那铁拳就要落下。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滑了过来。
那是欧清寒。
她没有挥刀,因为距离不够,发力点也不对。
她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背对着那从天而降的铁拳,以后背为盾,整个人像是一枚滑铲出去的炮弹,狠狠撞在了克洛维的腰上。
“走!”
欧清寒一声低喝。
克洛维被这一撞,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了五六米,再一次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与此同时。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得陈三两耳膜生疼。
铁尸那焊满螺纹钢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欧清寒横架的唐刀上。
地面瞬间龟裂,积水炸起三米高。
欧清寒整个人被砸得陷进了地里,单膝跪地,周围的柏油路面像是蜘蛛网一样寸寸崩裂。
“欧姐!”陈三两眼皮狂跳,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要是换个人,脊椎骨怕是早就成了渣。
但欧清寒没有倒下。
她那件黑色的工字背心瞬间被鲜血浸透,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青紫色的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触目惊心。
然而,下一秒。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欧清寒为中心,向四周轰然炸开。
那是真正的高温,仿佛熔炉开闸。
落在她身上的雨水,瞬间被蒸发,化作一团浓烈的白雾。
而在那白雾之中,一抹妖异的红色煞气,如同活物一般,顺着她的伤口钻了出来,缠绕在她的周身。
欧清寒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墨黑色的眸子,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光。
她没有惨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反,她嘴角竟然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充满了暴虐、兴奋,仿佛饿狼见到了血肉般的笑容。
【嚯!好家伙!】逗千斤在陈三两脑子里怪叫,【这哪里是受伤,这是给油箱里加了把火啊!兵煞这玩意儿,越见血越疯,这小娘皮要开闸了!】
【修罗身。】捧万死的声音沉甸甸的,【之前在戏楼里那是精神攻击,她有力使不出,憋屈坏了。现在碰上这铁疙瘩……嘿,专业对口。】
正如二鬼所言。
欧清寒动了。
她没有拔腿后撤,反而顶着那只巨大的铁拳,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铁尸那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竟然压不住这个身形单薄的女人。
“滚。”
欧清寒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她将铁尸的巨大机械臂猛地顶起。
手中的唐横刀“诛邪”,在这一刻仿佛被烧红的烙铁,刀身周围的雨水还没触碰到刀刃就被气化,发出“嗤嗤”的声响。
唰!
一道红色的刀芒闪过,火星四溅。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暴力美学的极致。
那只巨大机械臂,竟然像切豆腐一样,被齐根斩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甚至因为高温而微微融化,泛着红光。
“吼?”铁尸那简单的单核处理器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它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卡顿了一下。
但欧清寒没给它思考人生的机会。
她脚下一踏,地面炸出一个土坑,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欺身而上。
这完全不是刚才那种且战且退的打法。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片,听得人牙酸。
陈三两只觉得眼前全是火星子,欧清寒手里的刀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只剩下一道道红色的光影。
卸甲、断筋、拆骨。
那坚硬无比的汽车钢板,在她面前就像是硬纸壳子。
铁尸挥舞着仅剩的一条手臂想要反击,但欧清寒甚至懒得躲,直接一刀劈在它的关节轴承上,火花四溅中,那条手臂也宣告报废。
这就是“兵煞·修罗身”的恐怖。
在梨园戏楼面对无面戏子时,物理攻击被削弱,欧清寒一身本事废了九成,那是版本不兼容。
但现在?
这种硬碰硬的物理互殴,那就是她的绝对主场,是她的舒适区!
“帅炸了!”排水沟里的克洛维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幕,激动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欧姐威武!欧姐牛逼!把这破铜烂铁拆了卖废品!”
路灯杆顶端。
那个一直叼着烟看戏的傀儡师,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只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抖,烟灰落在湿漉漉的裤腿上。
“兵煞?”老头子眯起眼,声音里透着一丝阴狠,“年纪轻轻就练成了修罗身,民俗局还真是舍得下血本。不过……”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刚过易折,太硬了,容易断。”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往下一按。
原本正在暴雨中大杀四方的欧清寒,身形突然一滞。
她正准备一刀斩下那铁尸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拔不起来了。
低头一看。
地面的积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不堪,泛着一层油腻腻的黄光。
那些雨水像是有了生命,化作无数条粘稠的绳索,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并且还在顺着小腿往上爬。
那是尸油。
这老东西刚才一直在示弱,任由欧清寒拆那个铁尸,其实是在暗中把尸油混进了雨水里,布下了这个“油水局”!
雨水本无形,但混了尸油,就成了至阴至柔的“缚灵索”。
欧清寒身上的煞气虽然霸道,能蒸发雨水,却烧不掉这粘稠的尸油。
反而因为高温,那股恶臭味更加浓烈,熏得人头晕眼花,比生化武器还猛。
“糟了!”陈三两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卑鄙。
就在欧清寒被困住的这一瞬间。
那个已经被削了双臂的铁尸,胸口的卡车头突然弹开。
里面竟然藏着一根粗大的撞城锤!
“轰!”
液压杆弹射,那根实心的铁柱子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在了欧清寒的胸口。
“噗——”
欧清寒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轰飞了出去。
“砰!砰!砰!”
她接连撞断了一根路灯杆和两棵行道树,最后重重地摔在三十米开外的泥地里,半天没动静。
那把“诛邪”唐刀脱手飞出,插在路边的柏油里,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局面瞬间逆转。
“咳咳……嘿嘿嘿……”
傀儡师从路灯杆上跳了下来,像只大马猴一样蹲在那个残破的铁尸肩膀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剩下的两人,手指轻轻拨动着丝线。
周围那些断手断脚的雨衣尸体,又开始像蛆一样蠕动起来,慢慢缩小包围圈。
“怎么样?这‘油水局’的滋味不错吧?”傀儡师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那火光在雨夜里忽明忽暗。
克洛维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手里抓着两张湿透的符纸,脸比纸还白,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
“完了完了……欧姐都跪了,咱们这回真要凉凉了。”
陈三两没理会克洛维的碎碎念。
他站在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傀儡师的手。
准确地说,是盯着老头的左手无名指。
【爷们儿,您瞧见没?】逗千斤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玩味。
【看见了。】陈三两在心里回道。
【那老东西的手指头,在抖。】捧万死憨憨地补刀,【那是机枢过载的反应。这老帮菜操控这么多尸体,还要分心搞那个铁疙瘩,还得布阵,他那脑子和手指头快跟不上趟了。】
陈三两嘴角微微上扬。
相声艺人,最讲究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刚才欧清寒被击飞的一瞬间,这老头操控尸油水绳的时候,那根无名指明显抽搐了一下,导致旁边两具尸体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就是破绽。
“喂,那老头。”
陈三两突然开口,把手里的破折扇往腰里一插,往前走了两步,一副要跟人盘道的架势。
“您这手艺不错啊,蓝翔技校毕业的吧?挖掘机专业辅修的木偶戏?”
傀儡师动作一顿,显然没料到这种时候这小子还有心思贫嘴。
“死到临头还嘴硬。”傀儡师冷笑一声,手指微动。
唰!
十根近乎透明的丝线,像毒蛇一样从他指尖射出,瞬间悬停在陈三两的眉心前三寸。
只要他手指一勾,这十根线就能把陈三两的脑袋像切西瓜一样切开。
“别动。”
傀儡师的声音阴冷刺骨。
“陈家的小子,我没功夫跟你废话。把陈建新留给你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
他目光扫了一眼远处生死不知的欧清寒,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克洛维。
“我就把你这两个朋友,做成新的收藏品。那丫头的骨架不错,是个做‘刀马旦’傀儡的好材料。”
陈三两眯了眯眼。
又是大伯陈建新。
又是那个铁盒子。
看来这帮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急。
“东西?”
陈三两装傻充愣,伸手在兜里掏了掏,动作慢条斯理。
“您说的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