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啊,这不给您掏着呢吗。”
陈三两拿出几包薄荷味的口香糖往空中随手一抛。
“两块五一包,不够还有,管够。”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那种安静,就像是相声场子里包袱没响,观众不但没笑,还想往台上扔砖头。
铁尸肩膀上的傀儡师,那张戴着半截面具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泥水里的口香糖,又抬头看了看一脸真诚的陈三两,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风箱漏气的嘶嘶声。
“耍我?”
老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他左手五指猛地张开,那些原本悬停在空中的透明丝线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杀意如有实质,连周围的雨点都被震成了粉雾。
“死!”
十根丝线如同十把无形的利刃,直奔陈三两的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三两突然做了一个极其违和的动作。他把那把破折扇“唰”地一下展开,挡在脸前,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遮羞。
紧接着,他气沉丹田,双目圆睁,对着那即将落下的丝线和那根在雨中微微颤抖的手指,爆喝一声:
“停——!!!”
这一嗓子,没用什么华丽的词藻,就是单纯的一声吼。
但这一声里,夹杂着“惊堂木·震慑”的威压,更带着一股子胡同串子骂街的泼辣劲儿。
言出法随。
一股金色的音波以陈三两为圆心,轰然炸开。
傀儡师那原本就要扣下的手指,竟然真的在半空中僵住了。
不是那种被外力阻挡的停顿,而是像大脑指令传输中断,这根手指头突然就不听使唤了,在空中剧烈地抖动起来,跟触电了似的。
“哎哟喂!老爷子!”
陈三两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语速瞬间飙升,嘴皮子快得像是加特林机枪:
“您瞧瞧您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这是帕金森早期症状啊!是不是平时提线提多了,肌腱劳损引发神经末梢坏死?我跟您说这病得治,不能拖,再拖下去您这就不是玩木偶,是木偶玩您了!”
【说的妙!】
逗千斤在识海里兴奋地拍着大腿,尖细的嗓音满是幸灾乐祸:【抓住了!这老帮菜的手指头就是他的命门,刚才那一下过载,现在被您这一嗓子给‘定’住了!】
【趁他病,要他命。】捧万死的声音依旧憨厚,却透着股阴狠,【爷们儿,别停,喷死他。】
不用二鬼提醒,陈三两早就进入了状态。
此时此刻,这狂风暴雨的环城公路,在他眼里就是天桥下的书场。那满地的尸体和巨大的铁疙瘩,就是那一群难伺候的观众。
“我说您这么大岁数了,不在家抱孙子,非得出来玩这些破铜烂铁。您看看这铁疙瘩拼的,这胳膊是挖土机上的吧?那腿是液压机上的吧?这审美简直就是对工业革命的侮辱!还有这群穿雨衣的哥们儿,一个个歪瓜裂枣,走路都不利索,您这是把哪个乱葬岗子给翻了个底朝天啊?”
金色的波纹随着陈三两那密集的吐槽不断扩散。
这种波纹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杀伤力,但却像是一种高频干扰波。
傀儡师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要炸了。
他那原本精准操控每一根丝线的精神力,此刻被这连珠炮似的废话搅得乱七八糟。
那些连接在尸体身上的丝线开始变得不稳定,有的尸体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有的干脆站在原地开始抽搐。
“闭嘴!闭嘴!给我把嘴闭上!”
傀儡师气得哇哇乱叫,右手拼命想去抓丝线,但陈三两的声音就像是无孔不入的魔音,钻进他的耳朵,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
“闭嘴?那哪成啊!”
陈三两一边喷,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踢了踢还趴在排水沟边上装死的克洛维。
“金毛!别在那装尸体了!”
陈三两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看见咱们车屁股后面那个井盖了吗?”
克洛维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泥:“看……看见了,咋地?你要钻下水道啊?我不去,那里面全是屎……”
“少废话!”
陈三两一边继续对着傀儡师挥舞折扇吸引火力,一边低声吼道:“把你包里那两斤朱砂粉全给我倒进去!然后用你那把破枪,对着井盖那个通气孔给我打!”
“啊?”克洛维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沼气!沼气懂不懂!”陈三两急得想踹他,“这雨下了半天,下水道里水位上涨,沼气都顶到井盖口了!朱砂属阳,沼气属火,给我把这帮阴沟里的耗子炸上天!”
克洛维那双碧蓝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打架他不行,但搞破坏这种事,他是专业的。
“明白!瞧好吧您!”
克洛维手脚并用,像只大蛤蟆一样窜到那个井盖旁边。他从那个破烂的道袍袖子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极品朱砂粉。
“去你大爷的!”
克洛维把袋子口扯开,一股脑全顺着井盖的缝隙塞了进去。
此时,傀儡师终于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强行压制住了陈三两的音波干扰。
“小杂种,我看你还能贫多久!”
老头怒极反笑,双手猛地合十。
轰隆!
那个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巨型铁尸,双眼突然亮起两团红光。它不再管什么精细操作,直接迈开大步,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朝着陈三两碾压过来。
“就是现在!开火!”
陈三两一声暴喝。
克洛维趴在地上,双手握紧那把枪膛里还压着最后一发特制爆破弹的“镇煞七型”手枪。
“Fire in the hole!”
砰!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舌。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井盖的通气孔。
下一秒。
大地猛地一震。
“轰——!!!”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那个沉重的铸铁井盖像是香槟塞子一样,带着一柱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黑水,直接飞上了十几米的高空。
下水道里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沼气,混合着至阳的朱砂粉,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引爆。
那威力,堪比一颗小型地雷。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恶臭的淤泥和碎石,呈扇形向四周横扫。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群刚刚围上来的雨衣尸体,它们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瞬间被掀飞了出去,好几个甚至直接被炸断了腰。
就连那个体重数吨的巨型铁尸,也被这股来自脚下的巨力震得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向一侧歪倒,那只巨大的机械脚陷进了炸开的大坑里,半天拔不出来。
“咳咳咳……呕……”
陈三两被气浪推得退了好几步,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差点让他把隔夜饭吐出来。
但他顾不上恶心。
“跑!都愣着干嘛!等着人家请吃席啊?”
陈三两一个箭步冲到欧清寒身边。
这位刚才还要杀人的高冷御姐,此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但身体却烫得吓人。
陈三两一咬牙,把她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拖半抱地把人拽了起来。
入手沉重。
不仅仅是体重,更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陈三两眼角的余光瞥见,欧清寒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工字背心下面,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那些黑烟像是有生命的针线,正在疯狂地缝合着她的皮肉。
【这娘们儿不对劲。】逗千斤的声音难得严肃了一点,【这哪是人啊,这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咱们做鬼的还快。】
【那是煞气在透支生命力。】捧万死冷冷地说道,【她就算不死,醒了也得变成个疯婆子。】
“闭上你们的乌鸦嘴!”
陈三两骂了一句,捡起“诛邪”,拖着欧清寒就往爆炸产生的缺口冲。
“等等我!我鞋跑丢了一只!”
克洛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空枪,脸上全是刚才炸出来的黑泥,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难民。
“想跑?做梦!”
身后传来傀儡师气急败坏的咆哮。
老头子也被刚才那一下炸得不轻,一身衣服全是泥点子,面具都被熏黑了。
他跳上路灯,双手疯狂舞动。
咻咻咻!
无数根丝线穿过雨幕和硝烟,像是追踪导弹一样,直奔三人的后心。
陈三两头也不回,一边狂奔,一边嘴里还没闲着:
“老爷子!您这准头不行啊!是不是老花眼没戴镜子?往左偏了三寸!哎哎哎,那根线是要去钓鱼吗?往河里甩什么!”
这就是“相声道”的恶心之处。
只要陈三两还在说话,那种无形的精神干扰就一直存在。
傀儡师明明瞄准的是陈三两的后背,可被那声音一激,手腕就是莫名其妙地一抖。
哆!哆!哆!
十几根足以洞穿钢板的丝线,全部钉在了三人身后的柏油马路上,激起一串火星,最近的一根离克洛维的屁股只有不到五厘米。
“妈呀!差点爆菊!”
克洛维吓得嗷一嗓子,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竟然超过了陈三两,冲到了最前面。
三人借着爆炸产生的烟尘和陈三两那张破嘴的掩护,硬生生冲出了包围圈。
前方五百米,就是环城公路的出口。
透过密集的雨帘,已经能看到远处繁华商业街的霓虹灯光。那里有人群,有车流,有阳气。
只要跨过那条马路,混进人群里,这傀儡师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到了!到了!我也能看见光了!”
克洛维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混合着雨水往下流,“我要吃火锅!我要喝可乐!我要……”
他的豪言壮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黑暗的一瞬间。
轰!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他们面前必经的马路中央。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那个刚刚还陷在坑里的巨型铁尸,竟然凭借着液压腿的爆发力,直接跳过了几百米的距离,像是一堵绝望的叹息之墙,死死地挡住了去路。
它身上还在往下滴着下水道里的黑水,胸口那个凹陷的卡车头里,两团红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
而在它身后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灯火通明的步行街。
那里的喧嚣声、音乐声隐约传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听。
一步之遥,却是生死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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