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这回是真要回去见上帝他老人家了！”
克洛维看着面前这堵绝望的钢铁高墙，那点刚升起来的求生欲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手里那把打空的破枪“啪嗒”一声掉在水里，整个人瘫软得像根煮烂的面条。
那巨型铁尸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胸口卡车头里的红光大盛，像是两只来自地狱的灯笼。
巨大的液压腿微曲，那是蓄力冲撞的前兆。只要这一撞下来，别说是人，就是这截柏油路都得给掀到底朝天。
欧清寒醒了过来，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挣脱了陈三两的搀扶。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眸子里的血光再次翻涌。
她那只还能动的手，缓缓接过陈三两拿着的唐横刀“诛邪”。
这女人，要拼命。
“拼什么命？留着力气回家吃饭不行吗？”
陈三两一把按住欧清寒的手腕，把她往身后一扯。
“看暗器！”
陈三两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架势，仿佛手里攥着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宝。
他气沉丹田，右手猛地一扬，一大把银光闪闪的东西，借着路灯的光芒，铺天盖地朝着铁尸和后方的傀儡师砸去。
“漫天花雨撒金钱——着！”
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气势如虹。
后方的傀儡师心头一跳。
这小子虽然嘴碎，但手段层出不穷，刚才那一声吼就把自己定住了，保不齐真有什么压箱底的杀招。
老头子下意识地操控铁尸缩起身子护住核心，自己也猛地一缩脖子，十根手指飞快律动，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密密麻麻的丝线防御网。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些“暗器”砸在铁尸的钢板上，火星没溅起来半点，反倒是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傀儡师定睛一看，那张藏在面具后的老脸瞬间绿了。
硬币。
全是硬币。
有一块的，有五毛的。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陈三两已经拽着两个病号，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他一头扎向了路边停着的一辆粉色甲壳虫轿车。
准确地说，是冲向了车旁边那个架着补光灯、正对着手机扭腰摆臀的年轻姑娘。
“哎呀家人们，今天的雨景是不是特别有感觉？喜欢主播的扣个666，送个大火箭我给你们跳个……”
那姑娘正沉浸在美颜滤镜的世界里，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一张满是泥点子和血污的脸，毫无征兆地闯进了她的直播镜头。
“扣什么666！都给我扣1！”
陈三两一把抢过姑娘手里的自拍杆，把那张大脸怼到镜头前，另一只手极其夸张地指着身后那个正准备发飙的巨型铁尸。
“家人们！老少爷们儿们！都看过来啊！”
陈三两这一嗓子，用上了贯口的底气，震得手机麦克风都爆了音。
“今儿个咱们这可是大制作！好莱坞顶级特效团队！看见后面那个大铁疙瘩没？真家伙！纯钢的！为了拍这场《机甲战神大战僵尸道长》，咱们剧组那是下了血本了！”
直播间里原本只有几百人，被这一嗓子吼得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弹幕炸了。
【卧槽？这特效有点东西啊！】
【这哥们谁啊？这妆造绝了，那个血看着跟真的一样！】
【后面那个机器人是真的假的？还会动？！】
【剧组拍戏？这雨下得也太配合了吧！】
人气飙升。
一千人，五千人，两万人……
毕竟这年头，谁见过大半夜在环城公路上，真刀真枪搞这种“硬核特效”的？
陈三两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他举着手机，镜头猛地一转，直接对准了那个蹲在路灯杆上、正准备痛下杀手的傀儡师。
“看见那位大爷没？那就是咱们的特约动作指导！著名的威亚大师！大爷，跟家人们打个招呼！笑一个！哎对，笑得灿烂点！”
傀儡师那只刚刚抬起来、准备射出夺命丝线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手机镜头，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疯狂闪烁的补光灯，那张面具下的脸扭曲得像是一团揉皱的卫生纸。
他不敢动。
“衔尾蛇”虽然在地下世界横行无忌，但有一条铁律是绝对不能触碰的——不得在公众面前大规模暴露超自然力量。
一旦引起社会层面的恐慌，那会迎来各地民俗局甚至军方特殊部门的清洗。
到时候，就算是组织里的那几位“龙头”，也保不住他。
“咔嚓！咔嚓！”
周围路过的车辆也纷纷停了下来，几个胆大的司机摇下车窗，举着手机就开始拍。
“我去！真拍电影呢？”
“这机器人做得太逼真了吧！”
“那个女演员好漂亮！虽然一身血，但那个眼神绝了！”
原本肃杀的雨夜修罗场，瞬间变成了大型追星现场。
“你……”
傀儡师咬碎了一口烂牙。他死死地盯着陈三两，那眼神要是能杀人，陈三两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怎么着？导演喊卡了您还不出戏啊？”
陈三两把手机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女主播手里一塞。
“撤！”
他压低声音，一手架着欧清寒，一手拖着克洛维，大摇大摆地从那个巨型铁尸的胯下钻了过去。
那铁尸那一脚，终究是没敢踩下来。
它在傀儡师的操控下，笨拙地摆了一个“茄子”的造型，引得围观群众一阵欢呼。
“牛逼……”克洛维一边瘸着腿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摆造型的杀人机器，对陈三两的敬仰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这也行？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叫智慧，懂吗？金毛。”
陈三两吐掉嘴里的糖纸，脚下生风。
穿过马路，那道无形的界限仿佛被打破了。
上一秒还是狂风暴雨、生死搏杀的黑暗公路。
下一秒，喧嚣的人声、动感的音乐、烤串的香气，像是一股热浪，瞬间将三人包裹。
步行街。
这里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年轻的情侣手挽手逛着街，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当红明星的广告。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眩晕感。
三人这副尊容——陈三两一身泥水，克洛维像个刚挖完煤的难民，欧清寒更是浑身浴血，衣服破烂——要是放在别的地方，早就有人报警了。
但在这里……
“哇！小姐姐好飒！”
“这是出的什么cos？战损版女武神吗？”
“太还原了吧！那个伤口画得跟真的一样！”
几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兴奋地围了上来，对着欧清寒一顿猛拍。
欧清寒那原本紧绷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配合一下，配合一下，刚下戏，还没卸妆呢。”陈三两满脸堆笑，像个称职的经纪人一样挡在前面，“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们赶时间，下次再合影，下次一定！”
他一边应付着热情的路人，一边推着两人往人群深处钻。
【嘿，这世道。】
逗千斤在脑子里怪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帮人要是知道这姑娘刚才一刀劈了一辆车，估计能吓得尿裤子。】
【这就是人间。】
捧万死的声音有些沉闷，【人气儿旺，阳火盛。】
陈三两刚刚离开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女主播手机上的画面。
虽然镜头晃动得很厉害，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条一闪而过的弹幕。
那是一个全黑的头像，ID是一串乱码。
弹幕只有短短几个字：
【戏唱得不错，赏。】
紧接着，那个直播间里飘起了一连串的超级火箭，特效炸得满屏都是。
陈三两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语气……不像是普通的土豪观众。
倒像是在梨园子里，坐在二楼包厢，手里盘着核桃，往下扔赏钱的看客。
是谁？
大伯？
还是马肃？
亦或是……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衔尾蛇”高层？
“噗——”
就在这时，一直咬牙硬撑的欧清寒突然身子一软。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陈三两的肩膀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还以为这是什么即兴表演。
“卧槽！欧姐！”克洛维吓得脸都白了。
“闭嘴！别喊！”
陈三两一把搂住欧清寒即将倒下的身体，那种滚烫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沉。这哪里是体温，简直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炭。
“往里走！去那个网吧！”
陈三两指了指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那里挂着一个“极速网咖”的破招牌。
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巷子，避开了外面的喧嚣。
网吧后门是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旁边就是散发着异味的公共厕所。
陈三两一脚踹开厕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把欧清寒放平在相对干净的一块瓷砖地上。
“快！看看她怎么了！”陈三两冲着克洛维吼道。
克洛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纸，还没来得及贴上去，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欧清寒那件工字背心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几缕布条。
而在她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煞气纹路此刻竟然活了过来。
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正在疯狂地往她的血肉里钻，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是煞气反噬。
她在雨夜里强行开启“修罗身”，虽然斩了铁尸，但也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现在那股属于“兵煞”的凶性压不住了，开始反过来吞噬宿主。
“这……这我也没辙啊！”克洛维急得直抓头发，“这是内煞！除非有高阶的清心咒或者镇魂法器，否则她这身体就要变成煞气的容器了！”
陈三两看着欧清寒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眉头紧锁。
此时，躺在地上的欧清寒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原本的墨色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片妖异的血红。
她死死地盯着陈三两，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只手猛地抬起，一把掐住了陈三两的脖子。
力大无穷。
“咳……”陈三两被掐得直翻白眼。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知道你能听见……不想死……就给我张嘴！”
欧清寒的动作微微一顿。
也就是这一瞬间，陈三两从兜里掏出了那枚之前乞丐留下的、刻有父亲笔迹的铜钱。
“含着！”
他猛地把铜钱塞进了欧清寒的嘴里。
下一秒。
一股冰蓝色的寒气，以欧清寒的嘴为中心，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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