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的空气湿冷、刺鼻，还带着一股子怎么也挥散不去的铁锈味。
越往深处走，脚下的触感就越不对劲。
原本坚硬的石灰岩地面变得黏糊糊的，每踩一步都能听见“吧唧”一声。
手电筒的光束在四周晃动，偶尔扫过岩壁，能看见上面挂着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
“呕……”
克洛维扶着一块钟乳石，胃酸都要吐干了。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堆东西，脸皱成了一团废纸：“这……这也是‘整理仪容’的一部分？”
那是一堆被整整齐齐码放在角落里的……零件。
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甚至连手指头都按照长短顺序排列得一丝不苟。
李明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得像是在给学生讲解错题：“强迫症，见谅。乱扔垃圾是不好的习惯，分类摆放有利于环境卫生。”
陈三两摇着破折扇，眼神在那堆“零件”上扫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这孙子是真变态啊。】逗千斤在脑子里咋舌，【这手艺，不去菜市场卖肉可惜了。这切口，连骨头茬子都磨平了，讲究！】
【那是‘卸骨刀’。】捧万死的声音闷闷的，【仵作道的绝活儿。在他眼里，这世上就没有卸不开的关节，只有不锋利的刀。】
“李先生这手艺，确实……叹为观止。”陈三两皮笑肉不笑地捧了一句，“回头我家要是吃排骨，一定请您去帮忙剁一剁。”
“好说。”李明渊居然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陈先生不嫌弃我这刀刚才切过什么。”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王为民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像是被风吹动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有东西。”
王为民的声音刚落，深邃的黑暗里就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哗啦……哗啦……”
那是沉重的铁链拖在石头上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一声声沉闷如雷的脚步声。
咚。
咚。
整个溶洞似乎都在随着这脚步声震颤，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马肃一抬手，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罗铮吐掉嘴里的棒棒糖棍，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鬼头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兴奋的凶光。
光束集中照向前方。
当那个庞然大物从阴影中显露出身形时，就连一向淡定的陈三两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个身高足有三米开外的巨人。
但它不是人。
它是由十几具尸体强行拼凑缝合在一起的怪物。
它的躯干臃肿不堪，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粗大的黑色缝合线，像是蜈蚣一样爬满全身。
左臂是一条粗壮得不像话的大腿，右臂则镶嵌着三只不同长度的手臂，手里拖着一根生锈的锚链。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尸臭味，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什么鬼东西？”罗铮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紧了紧。
陈三两眯起眼，目光落在那怪物胸口处。
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烙印，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特殊的符文。
【嚯！这是谁做的‘大玩具’！】逗千斤怪叫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缝尸术’，不过这风格有点狂野啊，这是把多少个衔尾蛇的倒霉蛋给缝一块儿了？】
【陷阱。】捧万死沉声道，【这玩意儿本来应该是用来堵衔尾蛇那帮人的。这大块头身上全是尸毒，碰一下就得烂半边身子。】
“吼——！！！”
那缝合尸怪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虽然嘴巴被缝住，但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它猛地挥动右臂，那根生锈的锚链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躲开！”马肃低喝一声。
众人迅速散开。
“轰隆！”
锚链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那坚硬的石灰岩竟然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这劲儿够大的啊！”罗铮骂了一句，提刀就要冲上去，“老子给它修修脚！”
“回来。”
马肃一把扯住罗铮的后领子，“这东西浑身是毒，你的鬼头刀砍进去容易卷刃，而且一旦爆开，咱们都得沾一身。”
“那咋整？拿枪崩？”罗铮急道。
“不用那么麻烦。”
一个优雅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明渊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擦了擦，然后重新戴好。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众人面前。
右手手腕轻轻一翻，一把只有手指长短、薄如蝉翼的手术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这么粗糙的缝合技术，简直是对尸体的不尊重。”
李明渊看着那咆哮冲来的巨尸，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挑剔的嫌弃。
“这只能算一个半成品，那就让我来帮它……解脱吧。”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罗铮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也没有欧清寒那种凌厉的杀气。
李明渊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在夜色中滑行的蝙蝠。
缝合尸怪那巨大的锚链再次砸下，带着万钧之力。
李明渊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侧一滑，那锚链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砸在了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欺身而上。
手中的手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细线。
“人体共有206块骨头，通过关节、韧带和肌肉连接。”
李明渊一边在那巨尸庞大的身躯下游走，一边竟然开口讲起了课，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大学讲堂。
“这种缝合尸看似力大无穷，实则关节僵硬，连接处最为脆弱。”
“嗤！”
一声轻响。
他手中的刀锋精准地切入了巨尸左膝盖的缝合线处。
看似坚不可摧的巨腿，在这一刀之下，竟然像是豆腐渣工程一样，瞬间崩解。
“吼？”
巨尸身形一歪，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
李明渊脚尖在巨尸的小腿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像是一只黑色的飞燕，掠过了巨尸的胸口。
“这里，是胸锁乳突肌的缝合点，用的线太粗，影响了灵活性。”
银光再闪。
“这里，三角肌束群，拼接得太杂乱，毫无美感。”
“还有这里……”
众人都看呆了。
这哪里是在战斗？这分明就是一场现场解剖教学！
那个恐怖的缝合尸怪，在李明渊面前就像是一个笨拙的布娃娃。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切断了尸怪的一处关键连接点。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那些黑色的缝合线崩断的声音。
崩！崩！崩！
短短十几秒钟。
李明渊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转身，背对着那只巨尸，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刀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散架。”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轰隆隆——
那只原本不可一世的缝合尸怪，就像是被抽走了积木底座的高塔，瞬间坍塌。
无数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堆成了一座肉山。
“卧……槽……”罗铮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的鬼头刀差点没拿稳，“这特么是绣花呢？”
克洛维更是看得面无人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生怕哪天也被这位李医生给“拆解”了。
陈三两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凝。
【是个狠角色。】逗千斤收起了嬉皮笑脸，【这刀法，是杀人技，也是救人术，全看他心情。这李明渊，藏得挺深啊。】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
“吱吱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突然从那堆刚刚坍塌的尸块里传了出来。
“不对劲！”欧清寒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唐横刀带起一股森寒的冷风。
噗！
那堆尸块最中间，那个原本属于巨尸的巨大腹腔，猛地炸开。
几道血红色的影子，快如闪电般窜了出来！
那是几只猴子。
但它们没有皮。
鲜红的肌肉裸露在外，眼珠子凸出，爪子锋利如钩，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它们刚才竟然一直藏在那巨尸的肚子里！
“血猴子！”王为民大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
特制的朱砂弹打在一只血猴子身上，炸起一团火花。那猴子惨叫一声，翻滚出去，但很快又爬了起来，凶性更甚。
这玩意儿速度太快了，在岩壁上纵横跳跃，像是一道道红色的闪电，眨眼间就扑到了众人面前。
“小心！”
马肃侧身一脚踢飞一只扑向克洛维的血猴子。
血猴子倒飞出去，还在半空就被一枚幽蓝的钉子贯穿了天灵盖。
但这玩意儿太多了。
尸山里还在不断往外冒这种东西，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发麻。
马肃面色发沉，正欲强行开路。
“嘘——”
一声尖锐、悠长的哨音，突然从溶洞的最深处飘了出来。
这哨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那些原本疯狂扑咬的血猴子，在听到哨音的瞬间，竟然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它们像是有纪律的士兵一样，迅速后撤，蹲在两侧的岩石上，冲着众人龇牙咧嘴，却不再进攻。
一条通道，在猴群中间让了出来。
“哒、哒、哒……”
一阵奇怪的脚步声响起。
黑暗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出现。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衬衫的老头，背驼得厉害，几乎要跟地面平行。
但他并没有走路，而是骑在一只体型硕大的红毛猴子身上。
那猴子比普通人还高，双眼通红，獠牙外翻。
老头手里捏着一支骨笛，浑浊的老眼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李明渊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黑牙，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李家的验尸刀法，还是这么利索……”
老头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下的巨猿脑袋：
“可惜啊，刀是好刀，就是这人味儿……淡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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