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墨笔画出的笑脸,隔着数米,死死“盯”着陈三两。
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却带来一种灵魂被钉死的窒息感。
砰!砰!砰!
克洛维的心跳重重砸在门板上,震得他自己都在发抖。
他用尽全身力气顶着,可那两只纸手正在用一种纯粹的蛮力,将门板上的豁口越撕越大。
木屑纷飞。
“兄弟……跑不了了……”
克洛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绝望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六楼。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花坛,跳下去就是一滩肉泥。
这是死局。
【啧啧,这金毛不行啊,瞧那腿抖的,跟筛糠似的。这基本功,不去踩缝纫机可惜了。】脑子里的尖细声音满是鄙夷。
【要不你把他推出去喂了这纸人,咱俩还能多活几分钟。】
【纸做的玩意儿,怕火。】憨厚声音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可惜啊,这病房里禁烟,连个火星子都找不见。】
火?
一个字,在陈三两凝固的脑髓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想起来了。
二模考试前,同桌硬塞给他的那个金属打火机。
说是要沾点学霸的运气。
他当时嫌烦,随手就揣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
那条裤子,现在就搭在床尾的椅子上!
陈三两的呼吸瞬间粗重。
他顾不上左腿的断骨之痛,双手猛地在床垫上一撑,翻身下床。
单脚触地的瞬间,剧痛直冲天灵盖,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跪倒。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铁锈味强迫自己清醒。
一手扶着冰冷的床沿,另一只手抓住椅子背,他单脚蹦了过去。
“你干嘛?!”克洛维看到他的动作,惊叫出声。
陈三两没空回答。
他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颤抖的手插进口袋里疯狂摸索。
冰凉、坚硬的触感。
他攥住了打火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光有火源不够。
还需要燃料!
他的视线在病房里疯狂扫荡,最后死死定格在墙壁上那个不起眼的白色盒子上。
按压式酒精洗手液。
“酒精!”
陈三两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指着那个白盒子,冲克洛维嘶吼:“把它引进来!我有办法烧了它!”
克洛维先是一愣。
随即,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珠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
他看了一眼陈三两手里的打火机,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洗手液,瞬间明白了所有。
这个高中生,在这个连他这个民俗局外勤都快吓尿了的节骨眼上,居然想到了反杀!
“好!”
克洛维重重点头,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癫狂。
刺啦——!!!
就在这时,纸人护士的两只手终于将门板彻底撕烂,一个足够它整个身体钻进来的巨大破洞出现了。
“就是现在!”克洛维咆哮。
他非但没有继续顶门,反而猛地向旁边一撤,用尽全力拉开了那扇残破的房门!
门外的纸人护士似乎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动作僵硬了一瞬。
紧接着,它直挺挺地朝着眼前唯一的活物——陈三两扑了过来!
就在它扑进来的瞬间,陈三两已经单脚跳到墙边,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那个洗手液盒子从墙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拧开盖子!
他对着那道扑来的白影,将大半瓶高浓度酒精狠狠泼了出去!
哗啦——
透明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纸人护士一身,它身上浆洗过的护士服瞬间湿透,紧紧贴在纸做的躯干上。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引爆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纸人护士的动作停滞了。
它似乎感觉到了威胁,那张画着笑脸的头颅,以一个扭断脖颈的角度,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再次“盯”住了陈三两。
陈三两的心脏已经撞到了喉咙口。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拇指重重地压在打火机的砂轮上。
咔嚓。
一声轻响。
没有火。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纸人护士动了,它抬起那只纸做的、指甲涂成浓黑色的手,朝陈三两的脸抓来。
【嘿,点不着?这可就尴尬了。】
【要不还是把他推出去吧。】
“给老子着啊!!!”
陈三两双目赤红,榨干全身的力气,再次狠狠地转动了砂轮!
咔嚓!
一簇微弱的、金黄色的火苗,在砂轮上方亮起。
他将这簇代表着“生”的火苗,凑向了那个浑身湿透、代表着“死”的纸人。
下一秒。
轰——!!!
幽蓝的火焰轰然炸开,瞬间将那白色的人影彻底吞噬!
火焰包裹着它,它在原地疯狂地扭曲、挣扎,纸做的四肢胡乱挥舞,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声的惨嚎,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火光映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扭曲的黑影,正无声地狂舞。
克洛维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粗暴而有效的一幕。
他预想中道法对决、符箓满天飞的场景,根本没有出现。
解决这个“邪祟”的,是最科学的物理学。
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那舞动的火人蜷缩成一团,火焰渐渐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烧纸钱的恶臭。
地面上,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着青烟的人形黑色灰烬。
危机,解除了?
陈三两浑身脱力,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啷。
打火机从他松开的手里掉落,发出一声脆响。
克洛维咽了口唾沫,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陈三两身边,看着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小子,真他妈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陈三两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如同石膏。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那熟悉的声音,又从门外死寂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克洛维和陈三两的脸色同时煞白。
两人猛地抬头,望向那个被撕开大洞的房门。
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
而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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