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那么两秒。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生化武器泄漏一样,以后来居上的姿态盖过了原本浓烈的尸臭和血腥气。
那味道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三伏天里把死老鼠、烂臭鱼、发酵的泔水搅拌在一起,然后密封发酵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突然掀开了盖子。
“呕——!”
克洛维第一个没扛住,白眼一翻,扶着石笋就开始干呕,连刚才吞下去的恐惧都被这股味儿给顶回去了。
就连那些凶残无比、没有痛觉的血猴子,在这股霸道的味道面前竟然也表现出了生物的本能——它们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三步,龇牙咧嘴的动作都僵住了,仿佛被这股味儿熏得怀疑猴生。
“这味儿……正!”
陈三两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却冲那老乞丐竖起了大拇指,“大爷,您这是把‘生化危机’穿身上了啊?这一身陈年老泥,少说得有六十年功力吧?”
老乞丐嘿嘿一笑,那缺了口的破碗在他手里转得飞起。
“小娃娃懂个屁,这叫‘百家味’,辟邪!”
话音未落,那只刚刚爬起来,晃着脑袋还有点发懵的红毛巨猿突然暴怒。
它虽然被砸了一下,但毕竟皮糙肉厚,此刻看清砸自己的居然是个脏老头,顿时咆哮一声,磨盘大的巴掌带着腥风再次拍了下来。
“小心!”欧清寒下意识想要提刀。
“别动!”老乞丐头都没回,手里那根油光锃亮的打狗棍往地上一杵。
这一杵,看似轻飘飘的,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乞丐身形一矮,像个滑溜的泥鳅一样,直接从巨猿的裤裆底下钻了过去。那动作极其猥琐,但快得离谱。
“打狗棒法第一式,棒打双犬!”
啪!啪!
两声脆响。
老乞丐手里的棍子不知何时已经敲在了巨猿的脚踝骨上。那地方正是筋腱连接处,巨猿疼得嗷一嗓子,庞大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
“嘿!这就行大礼啦?没钱!”
老乞丐怪叫一声,身形腾空而起,手里的打狗棍化作一团黑影,噼里啪啦地往巨猿脑袋上招呼。
“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
老乞丐一边打,嘴里居然还唱上了。那是地道的数来宝,嗓音沙哑苍凉,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夸一夸这大马猴,长得像个瓜!红屁股绿眼睛,满嘴的大黑牙~”
每唱一句,棍子就敲一下,节奏卡得死死的,硬是把一场生死搏杀搞成了街头卖艺。
陈三两眼睛一亮。
这调门,这节奏,这那是打架啊,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捧哏素材啊!
他那股子人来疯的劲儿瞬间上来了,也不管周围还有几十只血猴子虎视眈眈,把破折扇一甩,扯着嗓子就接上了茬:
“您那是夸它吗?您这是损它呐!这猴子长得确实寒碜,我看它不是像瓜,它是像那个摔在地上的烂番茄,还是被人踩了一脚的那种!”
老乞丐一棍子戳在巨猿的眼眶上,回头冲陈三两咧嘴一笑:“嘿!小娃娃接得好!再来!”
“再来就再来!”
一老一少,一个唱数来宝,一个在那儿碎嘴子吐槽,两个人竟然在满是怪物的溶洞里搞起了二重唱。
【绝了!】逗千斤在脑子里笑得打滚,【这老头是丐帮的传人,专克走兽!那一身酸臭味是特制的‘驱兽粉’腌入味了,这猴子嗅觉灵敏,闻着这味儿就跟闻了芥末似的,战斗力至少打个七折!】
【但这猴王皮太厚。】捧万死闷声道,【棍子杀伤力不够,只能疼,打不死。】
果然,那红毛巨猿虽然被打得嗷嗷叫,但并没有受重伤,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它猛地一甩头,硬扛着老乞丐的一棍子,蒲扇般的大手横扫而出。
呼——
老乞丐虽然躲得快,但还是被掌风扫到了衣角,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落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妈的,这畜生劲儿真大!”老乞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里的打狗棍都在微微颤抖。
“够了!”
高处的岩石上,侯三爷终于忍无可忍。
这一老一少在那儿唱双簧,完全没把他这个“耍猴人”放在眼里。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哪来的臭要饭的,敢坏我好事!”侯三爷眼中杀机毕露,手里的骨笛猛地吹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音,“给我撕了他们!全部撕碎!”
吱吱吱——
受到这声爆音的刺激,周围那些原本被臭味逼退的血猴子再次疯狂起来。它们强忍着恶心,双眼充血,像是一道道红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围杀过来。
与此同时,那只红毛巨猿也发狂了,它双手捶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管不顾地冲向老乞丐。
局面瞬间失控。
马肃脸色一变,正要下令拼死突围。
“陈疯子!”老乞丐突然冲着溶洞深处大吼一声,“火候差不多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再不出来,老叫花子就要变叫花鸡了!”
陈疯子?
陈三两心头猛地一跳。
轰隆隆——
整个老龙洞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种颤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关正在地下深处缓缓启动。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乱石,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开始自行滚动。
“怎么回事?”罗铮一刀劈飞一只血猴子,惊讶地看着脚下的地面。
“这是……阵法?”王为民瞪大了眼睛。
只见溶洞四周的岩壁上,那些原本不起眼的凸起石块,突然同时亮起了微弱的金光。这些光点彼此连接,瞬间勾勒出了一个覆盖整个溶洞的八卦图案。
“起锅,烧油!”
老乞丐哈哈大笑,手里的破碗猛地往地上一扣。
嗡!
随着他这一扣,溶洞内的气场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阴冷刺骨的湿气,在一瞬间变得燥热无比。空气仿佛被点燃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邪祟的身上。
正冲过来的血猴子们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有的甚至直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那只红毛巨猿更是发出一声惨叫,它身上的红毛竟然开始冒烟,仿佛真的被扔进了油锅里一样。
“这……这是‘地火明夷’局?”
侯三爷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不可能!这溶洞是极阴之地,怎么可能布下这种至阳的杀阵?谁?是谁?!”
“是你大爷!”
陈三两感觉浑身一轻,原本压抑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看着这漫天的金光,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从未谋面的大伯的身影。
这就是陈建新的手段?
把一个极阴的养尸地,硬生生改成了一个“瓮中捉鳖”的杀局?
【好手段!】逗千斤赞叹道,【借地脉之气,反转阴阳。这陈建新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他早就把这地方变成了他的主场,就等着衔尾蛇的人往里钻呢!】
“撤!快撤!”
侯三爷到底是老江湖,一看形势不对,立刻就要跑路。他也不管那些猴子猴孙了,转身就要往溶洞深处的暗道里钻。
“往哪儿跑?”
老乞丐把手里的打狗棍往肩上一扛,指着侯三爷的背影,“门都关了,你还想走窗户?陈疯子这口锅,进得来,出不去!”
果然。
侯三爷刚冲到暗道口,一道金色的光幕就凭空出现,“砰”的一声把他弹了回来。
“混账!混账!”
侯三爷披头散发,状若癫狂。他知道今天算是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这就是一个针对衔尾蛇精心布置的陷阱。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侯三爷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一把捏碎。
黑色的液体流了出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大圣!喝了它!”
侯三爷把手里的黑色液体猛地甩向那只正在痛苦挣扎的红毛巨猿。
那液体并没有落地,而是像是活物一样,精准地钻进了巨猿的鼻孔和嘴巴里。
吼——!!!
一声比刚才凄厉十倍的咆哮声响起。
那红毛巨猿的身躯竟然开始剧烈膨胀。原本三米高的个头,眨眼间就拔高到了五米。它身上的肌肉像是充气一样鼓胀起来,把皮肤撑得寸寸龟裂,鲜血淋漓。
更恐怖的是,它的双眼彻底变成了黑色,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满嘴如匕首般的獠牙。
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煞气,硬生生冲开了周围的金光压制。
“这是……尸煞入体,强行魔化?”李明渊推了推眼镜,语气终于带上了点凝重,“这只猴子可能要炸了,物理意义上的炸,但在炸之前,它会撕碎眼前的一切。”
“吼!”
魔化后的巨猿根本不讲道理,它一巴掌拍在地面上,整个溶洞都在摇晃。随后,它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正中央的老乞丐。
速度太快了!
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老乞丐脸色大变,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把手里的打狗棍横在胸前,硬扛这一击。
咔嚓!
那根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打狗棍,在巨猿狂暴的力量面前,就像是一根脆弱的牙签,瞬间断成两截。
嘭!
老乞丐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岩壁上,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软软地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大爷!”陈三两眼眶一红。
防线瞬间崩溃。
那魔化巨猿拍飞了老乞丐,并没有停下,而是转过头,那双漆黑的死瞳死死锁定了陈三两。
它是被侯三爷控制的,侯三爷最恨的就是这个嘴贱的小子。
“死吧!都给我死!”侯三爷躲在巨猿身后,歇斯底里地狂笑。
巨猿高高举起双臂,如同两根擎天柱,对着陈三两狠狠砸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马肃被一群发狂的血猴子死死缠住,罗铮距离太远,欧清寒重伤未愈。
陈三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拼了!】脑海中,逗千斤和捧万死同时怒吼,准备强行透支灵魂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黑暗的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咔。
那是两颗核桃在手里盘玩时发出的脆响。
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甚至盖过了巨猿的咆哮声。
那魔化巨猿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砸下来的双臂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在那金光阵法的最中心,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消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男人走到陈三两身前,背对着那只恐怖的魔化巨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一脸愕然的陈三两,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熟悉的笑容。
“三两啊。”
男人停下手里的核桃,轻轻拍了拍陈三两僵硬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家里唠家常:
“逗哏的累了吧?”
“歇会儿。”
男人转过身,面对着那只足以撕碎坦克的庞然大物,轻轻掸了掸衬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捧哏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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