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猴子成精了。
它不但会在空中做假动作,甚至在逃窜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着底下的人群比个中指。
那张长满红毛的雷公脸上,写满了对人类智商的鄙视。
“这畜生!它还得瑟上了!”
罗铮气得想把手里的鬼头刀扔出去,但周围密集的弹雨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陈建新吐了一口黑血后,气息萎靡得像个刚通宵了三天三夜的网瘾中年人,盘核桃的手都在抖,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眼瞅着那红毛猴王就要钻进洞顶的裂缝,带着青铜盒子远走高飞。
一道黑影动了。
没有任何助跑,也没有任何呼喝。
就像是一枚被强行击发的哑弹,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是欧清寒。
她身上的粉色小猪佩奇创可贴,在这一瞬间因为肌肉的剧烈充血而崩开了大半。原本被铜钱寒气压制住的煞气,再次像高压锅炸膛一样喷涌而出。
【嚯!这虎妞!】
逗千斤在陈三两脑仁里怪叫,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这是把油门焊死在油箱里了啊!她那身子骨本来就跟个破筛子似的,再开修罗身,这是奔着把自己炼成干尸去的!】
【爷们儿,拉不住啊。】捧万死憨憨地叹了气,【这是个倔种。】
陈三两只觉得眼前一花。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瞬间被高温蒸发,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欧清寒的身影在视网膜上拉出一道凄厉的红线,她脚踩着几乎垂直的岩壁,每一步踏下,坚硬的岩石都会炸开一团粉末。
这根本不是轻功。
这是纯粹靠着那一身恐怖的怪力,硬生生在墙上蹬出来的路!
猴王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已经半残的人类雌性还能爆发出这种速度。它刚攀到洞顶裂缝边缘,还没来得及钻进去,一股灼热的杀意就已经烧到了它的屁股毛。
“吱!!!”
猴王尖叫一声,不得不放弃逃跑,猛地回身。
那只利爪经过黑药的强化,此刻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像是一把五齿钢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迎头抓向欧清寒的面门。
欧清寒没有躲。
或者说,在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躲”这个字。
她手中的唐横刀“诛邪”,此刻已经红得发亮,像是一条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赤练蛇。
“斩。”
她在心里默念。
这一刀,汇聚了她仅剩的所有精气神。
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底下众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火星在半空中炸开,绚烂得像是一场小型的烟花秀。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把陪伴了欧清寒无数个日夜,斩过无数邪祟的唐横刀“诛邪”,在承受了刚才那一记硬碰硬的撞击后,竟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嘈杂的枪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半截通红的刀刃旋转着飞了出去,插进了远处的岩壁里,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刀,断了。
对于一个走“兵煞”路子的修行者来说,兵器就是半条命。刀断的一瞬间,欧清寒原本一往无前的气势,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凝滞。
更可怕的是反噬。
没了兵器作为煞气的宣泄口,那股狂暴的修罗煞气立刻调转枪头,开始冲击她的心神。
“欧姐!!!”
陈三两在底下看得吓了一跳,嗓子都喊破了音。
半空中。
欧清寒的身形猛地一僵。
她原本墨黑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被猩红彻底吞噬。那些原本还算受控的红色煞气,此刻变成了失控的野火,疯狂地灼烧着她的理智。
她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杀戮的欲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意识。
毁了它。
杀了它。
把眼前的一切活物都撕成碎片!
猴王看着手里只剩半截刀柄的人类,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它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探出,直取欧清寒毫无防备的咽喉。
完了。
底下的马肃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欧清寒那即将崩溃的精神世界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昏黄的灯光下。
一个穿着破洞冲锋衣的青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笨手笨脚地往她满是血污的伤口上贴创可贴。
“粉色主桃花,小猪主富贵。”
“这叫‘桃花富贵镇煞符’,专治各种跌打损伤疑难杂症。”
那个画面很短,短到甚至连一秒都不到。
但就在这个画面闪过的瞬间。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突兀地从她的体内炸开。
那是陈三两之前硬塞进她嘴里的那枚铜钱。
那上面刻着陈建国笔迹的铜钱,蕴含着某种极为特殊的“韵”。它不像煞气那么霸道,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浇在了欧清寒那颗即将失控的心脏上。
滋——
冰与火的碰撞。
欧清寒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红色的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猴爪,看着那张狰狞的猴脸。
没有恐惧,没有疯狂。
她握着那半截断刀的手柄,没有松开。
相反,她将体内那些疯狂乱窜的煞气,强行凝聚,顺着手臂,疯狂灌入那半截断刃之中。
嗡——!
空气扭曲。
一道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肉眼可见的红色“刀锋”,从断口处延伸出来。
那不是钢,那是她的意志。
“死!”
欧清寒一声暴喝,手中的煞气之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向猴王的左眼。
这一刀,没有技巧。
全是感情。
噗嗤!
煞气之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猴王的眼球,直入大脑。
“吼——!!!”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彻溶洞。
猴王捂着眼睛,身体剧烈抽搐,再也抓不住手里的青铜盒子。
那个牵动着所有人神经的盒子,脱手而出,向着下方的乱石堆坠落。
而欧清寒打出这一击后,整个人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的玩偶,直挺挺地从十几米的高空栽了下来。
“接住她!别管盒子!先接人!”
马肃大吼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梭子子弹逼得不得不缩回掩体。
就在这时。
陈三两冲出了过去。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走位了,什么“惊鸿百变”的身法被他用到了极致,脚底下的鞋底都磨出了火星子。
【左边!左边!预判落点!】逗千斤在脑子里疯狂指挥。
【哎哟我的祖宗,你这小身板接得住吗?那可是自由落体!】捧万死急得想还要不要再来个千斤坠稳一下底盘。
“少特么废话!”
陈三两咬着牙,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个守门员扑点球一样跃了出去。
砰!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陈三两胸口发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但他接住了。
两人滚作一团,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滑行了七八米,直到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停下来。
陈三两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尤其是胳膊,疼得像是断了一样。
但他顾不上这些,手忙脚乱地去扒拉怀里的人。
用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她的脉搏。
手指触到她颈侧时,他指尖触感滚烫。
“欧姐?欧清寒?你没事吧?你说句话啊!”
陈三两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那张本来就白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身上的破洞冲锋衣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的那些粉色创可贴,基本都掉光了。
欧清寒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的血色已经褪去,重新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墨黑,只是多了一层水雾。
她看着陈三两那张写满惊慌的大脸,看着他额头上混着灰土的冷汗。
陈三两托着她后颈的手在抖,另一只按在她颈侧的手指冰凉。
欧清寒动了动嘴唇,听见自己说:
“没死。”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陈三两愣了一下,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手指尖都在抖。
“吓死爹了……你特么吓死爹了知不知道?”
陈三两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擦她嘴角的血,动作粗鲁得一点都不温柔。
欧清寒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随后眼皮一沉,彻底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
当啷!
一声脆响。
那个从高空坠落的青铜盒子,终于砸落在了战场中央的一块大青石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洞口那些还在疯狂扫射的雇佣兵,包括那个捂着眼睛满地打滚的猴王。
视线全部聚焦在了那个盒子上。
盒子上的锁扣本来就被岁月侵蚀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这一摔。
咔哒。
盖子弹开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连枪声都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要看清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然而。
当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
陈三两傻了。
马肃愣了。
连那些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都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盒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传说中的青铜鱼尾,也没有什么绝世秘籍。
只有一块石头。
一块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鹅卵石。
最让人脑溢血的是,那块石头上,还被人用那种劣质的记号笔,画了一个极其潦草、极其欠揍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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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拼了老命打开了一个顶级保险柜,结果发现里面只放了一张写着“逗你玩”的纸条。
“这……”
克洛维从排水沟里探出个脑袋,看着那块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就是咱们拼死拼活抢的宝贝?一块……表情包?”
陈三两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靠在角落里,依旧一副要死不活样子的陈建新。
虽然大伯此刻看起来虚弱得快要断气,虽然他脸上写满了“我也很惊讶”的表情。
【嘿!】
逗千斤在脑子里乐不可支。
【这老登!有点意思啊!这一手狸猫换太子,把所有人都当猴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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