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画着笑脸的鹅卵石，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只有远处雇佣兵断断续续的枪声还在回荡。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缩在角落里的陈建新，一边咳着黑血，一边看着众人那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得逞的坏笑。
“这年头的猴子不好骗，人倒是挺好骗。”
他颤颤巍巍地把手里的那对文玩核桃揣回兜里，指了指那块石头，“别看了，路边两块钱一斤买的，为了画那个笑脸，我还废了一支记号笔。”
陈三两嘴角抽搐。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大义灭亲。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欧清寒，这姑娘此时安静得像只睡着的猫，完全没了刚才手撕猴王的凶悍。他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后面。
【讲究！】逗千斤在脑子里竖起大拇指，【这时候还能忍住不趁人之危，爷们儿你是真柳下惠。】
【那是，咱这是正人君子。】捧万死憨憨地接茬。
“闭嘴。”陈三两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看向自家那个不靠谱的大伯，“真东西呢？你别告诉我你把那玩意儿当成传家宝埋自家后院了。”
陈建新没说话，只是努了努嘴，指向溶洞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个之前被巨猿砸飞的老乞丐，正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老乞丐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破布袋，那是装化缘剩饭用的。谁能想到，那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青铜鱼尾，就被这老头跟馊馒头塞在了一起。
“现在的年轻人啊，眼力见儿太差。”老乞丐嫌弃地看了众人一眼，伸手就要把布袋递给陈三两，“拿去拿去，这烫手山芋老叫花子可不稀罕。”
陈三两刚要伸手去接。
异变突生。
原本老乞丐脚下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那不是形容词。
那是真正的活了。
那道影子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违背了光学原理，瞬间从地面弹起，化作一只漆黑的手掌，赶在陈三两之前，一把抓住了那个破布袋。
【卧槽！截胡？！】逗千斤尖叫。
老乞丐反应极快，手中的打狗棒反手就是一记横扫，但这含怒一击却像是打在了空气里，直接穿过了那只黑手。
“呵呵。”
一声轻笑，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优雅，在空旷的溶洞里响起。
那只黑手抓着布袋，迅速回缩，融入了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之中。紧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那片阴影里缓缓“长”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身材高挑，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最诡异的是他的脸——那上面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光秃秃的一片，在昏暗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脏兮兮的布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袋口松开。
一抹幽幽的蓝光瞬间溢出，照亮了他那张惨白的面具。
那是真正的青铜鱼尾。
“多谢陈先生带路。”
面具男的声音听不出男女，像是经过了某种变声器的处理，带着一股子电流的质感，“真的是一出精彩的大戏。”
“衔尾蛇……”马肃咬着牙，手中的十几枚锁魂钉已经悬浮在空中，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代号‘影魔’？”
面具男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而不是在满地尸块的战场。
“马队长好眼力。不过，这里马上就要塌了，我就不陪各位叙旧了。”
话音未落，马肃已经动了。
“定！”
随着一声暴喝，十几枚锁魂钉化作流光。与此同时，一直没说话的法医李明渊手腕一抖，三把手术刀呈品字形飞出，直取影魔的咽喉和心脏。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锁魂钉穿过了影魔的身体，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手术刀更是直接从他的胸口穿透过去，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全息投影。
物理攻击无效。
甚至连带有“律”的法术攻击，都无法触碰到他的实体。
“没用的。”影魔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光，是抓不住影子的。”
他转身欲走，身体开始像墨汁入水一般，缓缓融化进地面的阴影里。
门口那些还在疯狂扫射的雇佣兵，似乎也收到了撤退的信号，枪声骤停，开始有序地交替掩护撤离。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渔翁得利”。
陈三两他们拼死拼活打了半天，最后却给别人做了嫁衣。
【这孙子太嚣张了！】逗千斤气得哇哇乱叫，【爷们儿，这能忍？他这是当面抢劫啊！】
【而且还没给钱。】捧万死补充道。
就在影魔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他那张无脸面具突然转向了陈三两。
“对了，差点忘了老板的交代。”
影魔那即将消散的身形突然一顿，紧接着，陈三两脚下的影子猛地剧烈波动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
影魔直接跨越了空间，从陈三两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扣向陈三两的肩膀。
“既然来了，陈家的小少爷，不如也跟我们走一趟吧？老板对你可是感兴趣得很。”
这一手“阴影跳跃”实在太快，快到连马肃都来不及救援。
陈三两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那是死亡的味道。
就在那只鬼手即将触碰到陈三两的瞬间。
嗡——！
陈三两脚下的影子，突然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沸腾起来。
原本只是平面投影的影子，此刻竟然立体化，从中伸出了两只粗壮的黑色手臂，死死地架住了影魔的手。
【哪来的野种，敢私闯民宅？！】
逗千斤尖锐的咆哮声在精神层面炸响。
【滚一边去！】捧万死那憨厚的声音此刻也充满了暴戾。
外人想进陈三两的影子里闹事，那得先问问这两位爷答不答应！
影魔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那只无视物理防御的手，竟然被陈三两的影子给硬生生挡住了！
“嗯？有点意思……”影魔面具下的声音透出一些讶异。
还没等他变招，一只苍老却有力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了出来，一把扣住了影魔的手腕。
是陈建新。
这个看似随时都要断气的中年人，此刻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精光。
“当着我的面抢我侄子？”
陈建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另一只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猛地一捏。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影魔那只原本虚幻的手臂，竟被陈建新这一抓给抓出了实体，并且直接捏碎了腕骨！
“滚！”
陈建新一声暴喝，一股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
影魔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新化作一滩黑水，迅速向着洞顶的裂缝遁去。
“陈建新……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阴冷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洞口的雇佣兵也已经撤得一干二净。
溶洞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头顶不断掉落的碎石提醒着众人，这里马上就要塌方了。
陈建新松开手，整个人瞬间萎靡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剧烈地咳嗽着。
“大伯……”陈三两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情复杂。
陈建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他看了一眼影魔消失的方向，眼神中并没有太多丢了宝物的懊恼，反而松了一口气。
“马队，这……”李明渊收起手术刀，看向面色铁青的马肃。
任务失败了。
不但没拿到青铜鱼尾，还让衔尾蛇的人在眼皮子底下把它抢走了。这对民俗局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马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建新。
“陈建新。”
马肃的声音冷得像冰，“东西丢了，我们可以再追。但是你……二十年前那件事，还有今天这一切，你需要给我，给局里一个交代。”
气氛瞬间凝固。
罗铮握紧了手里的鬼头刀，虽然刀已经卷刃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挡住了出口。
这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清算。
陈建新靠在石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了的烟，叼在嘴里，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交代？”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打火机扔在一边，“老马啊，你看我现在这副德行，像是还能回去喝茶的样子吗？”
“那是你的事。”马肃一步步逼近，“跟我回局里。只要你肯配合，当年的事或许还有转机。”
“转机个屁。”
陈建新突然骂了一句，随后一把抓住了身旁陈三两的胳膊。
陈三两一愣：“大伯？”
“小子，抓紧了。”
陈建新冲着陈三两眨了眨眼。
“马肃，抱歉了。”
陈建新看着逼近的马肃，脸上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欠揍的笑容，“喝茶还是免了，我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审讯室。”
“你要干什么？！”马肃脸色大变，猛地扑了过来。
“走你！”
陈建新低喝一声，手中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箓突然炸开。
轰——！
一股刺目的金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
那不是普通的闪光弹，那是某种高阶的遁术符箓！
“陈建新！！！”
马肃的怒吼声在金光中回荡。
等到光芒散去，溶洞的一角已经空空如也。
陈三两和陈建新，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画着笑脸的鹅卵石，静静地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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