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满是废铁的庭院,进了一道月亮门,画风陡然一变。
刚才还是重金属废土风,这会儿直接切到了封建余孽……不对,是古典豪门频道。
正厅宽敞得能跑马,挑高的房梁上挂着宫灯,地面铺着能照出人影的金砖。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大得哪怕面对面坐着,想夹对面的菜都得发个快递。
主位上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唐装。
这人长了一张“我很严肃别惹我”的脸,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正是欧家家主,欧临海。
旁边坐着的便是刚才发声的凌雪卿,她换了一身素色旗袍,正拿着湿毛巾擦手,动作优雅。
至于刚才被吓得够呛的欧锋,此刻正站在他爹身后,一脸阴沉地盯着陈三两,眼神要是能杀人,陈三两现在已经成了饺子馅。
“坐。”
欧临海眼皮都没抬,嘴里蹦出一个字。
陈三两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下首的位置,屁股底下的太师椅硬邦邦的,硌得慌。
张爱国没坐,像尊门神一样立在陈三两身后,手始终虚搭在腰间。
桌上的菜式很讲究。
白玉盘子里盛着不知名的块状物,黑砂锅里炖着看不出原型的汤,每一道菜都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中药味。
“这是药膳。”凌雪卿开口了,声音温润,“清寒正在闭关,不便见客。二位远道而来,先用些便饭。”
陈三两瞅了瞅面前那碗绿油油的汤,拿勺子搅了搅。
【哟,这不是那谁家刷锅水吗?】逗千斤在脑子里啧啧称奇,【这颜色,跟我在阴沟里见过的青苔一个色号。】
【那是翡翠白玉汤。】捧万死纠正道,【虽然看着像呕吐物,但应该挺补的。】
陈三两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
“嗯——”他咂巴咂巴嘴,一脸回味,“这味儿正!跟我小时候喝的藿香正气水兑雪碧一个样,阿姨您手艺真好,没少在药店进修吧?”
凌雪卿的脸僵了一下。
“粗鄙!”
站在后面的欧锋忍不住了,冷哼一声:“这是用天山雪莲和九叶灵芝炖的‘清心羹’,一碗顶你全家一年的口粮。不懂吃就别张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陈三两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黑乎乎的像是树皮的东西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大少爷这就见外了不是?”陈三两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这吃饭嘛,讲究的就是个热火朝天。你们这一家子,吃饭跟开追悼会似的,谁也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菜里下了毒,大家都在比谁命硬呢。”
“啪!”
欧临海的手往桌面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欧家家规,食不言,寝不语。”欧临海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如炬,直刺陈三两,“年轻人,既然进了欧家的门,就得守欧家的规矩。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话说得重,带着一股上位者长期发号施令的威压。
张爱国眉头一皱,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见陈三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规矩?”
陈三两乐了,身子往后一靠,二郎腿一翘,那只穿着开胶帆布鞋的脚丫子在半空中晃荡。
“欧叔叔,您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啥叫规矩?那是给死人定的框框,活人要是被规矩困死了,那还叫人吗?那叫大闸蟹!”
他清了清嗓子,嘴皮子突然利索起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您说食不言寝不语,那是因为以前穷,怕说话漏风把饭喷出来浪费粮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5G都普及了,您这思想还停留在2G网呢?再说了,您看这桌子,圆的,寓意团团圆圆,结果大家板着脸跟讨债似的,这叫团圆吗?这叫团灭!”
“还有这菜,看着精致,其实就是把草根树皮煮一锅,美其名曰药膳。这玩意儿吃多了,身体好不好我不知道,但这心里肯定堵得慌。您看您这脸色,印堂发黑,嘴角下垂,明显就是长期压抑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住口!”欧锋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陈三两的手都在抖,“满口胡言乱语!这里是欧家,不是你的天桥底下!”
【好!这一段现挂接得漂亮!】逗千斤在识海里鼓掌,【这孙子快气炸了,再加把火!】
【他想揍你。】捧万死提醒道,【但他打不过张爱国,也怕他妈。】
陈三两根本不理会欧锋的咆哮,反而笑眯眯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凌雪卿。
“阿姨,您说是这个理儿不?我看您这气质,雍容华贵,肯定是被这俩爷们儿给带偏了。女人嘛,就得活得滋润点,整天对着两张扑克脸,容易长皱纹。”
凌雪卿看着陈三两,那双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她放下毛巾,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张警官,你们民俗局现在的选人标准,确实别具一格。”
张爱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三两他性格比较活泼。”
“活泼?”欧临海冷笑一声,“我看是没教养!锋儿,送客!这种人,不配见清寒。”
“好嘞!”欧锋早就等这句话了,挽起袖子就要上前赶人。
就在这时——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猛地从后院方向传来。
这声音非常尖锐,听着让人难受。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那是欧清寒的声音!
原本端坐在主位上的欧临海,脸色瞬间大变。
“不好!刀要碎!”
欧临海霍然起身,动作之快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后院。
凌雪卿紧随其后,脸上全是焦急。
欧锋狠狠瞪了陈三两一眼,也顾不上赶人了,拔腿就往后跑。
陈三两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啃完的树皮。
【出事了。】逗千斤的声音变得尖锐,【这动静,听着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炸炉。】捧万死言简意赅,【跟你昨晚做的梦一样。】
陈三两把手里的东西往盘子里一扔,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子,站起身。
“走,张哥。”
当陈三两和张爱国冲进后院的锻造室时,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瞬间燎焦了陈三两额前的几根碎发。
这哪里是锻造室,简直就是个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巨大的熔炉此刻正处于暴走状态,炉火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火舌疯狂地舔舐着炉壁,发出呼呼的咆哮声。
而在熔炉正前方的铁砧旁,欧清寒正死死抓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
她身上的黑色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颤抖的脊背线条。
那把刀胚正在剧烈震动,每一次震动都伴随着那刺耳的尖啸声。
无数细密的火星围绕着她飞舞,在她裸露的手臂和脸颊上烫出一个个红点。
“清寒!松手!”
欧临海站在三米开外,想要冲进去,却被那股狂暴的煞气硬生生逼退。
他也是高手,他不怕这纯粹的物理高温,但面对这种狂暴的煞气爆发,一时竟也束手无策。
“不能松……”
欧清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血,“松手……刀灵必散……前功尽弃……”
她的双手已经被高温灼烧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流淌到刀柄上,瞬间被蒸发成一缕缕血雾。
“不要命了吗!”凌雪卿急得眼眶通红,手中掐诀,想要引水降温,但那点水汽还没靠近就被高温蒸发殆尽。
“这刀煞气太重,反噬了!”欧锋在一旁急得跳脚,“必须强行打断,不然小寒会被煞气冲成傻子的!”
“怎么打断?这煞气连我也靠近不了!”欧临海吼道。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的焦灼中。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慢悠悠地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
陈三两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那件破旧的单薄外套,随手扔给张爱国。
“都让让,都让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那嘈杂的轰鸣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又是唱哪出啊?铁板烧活人?”
欧锋回头一看,顿时怒火中烧:“你个废物来干什么!滚远点!别在这添乱!”
陈三两没理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火光中的欧清寒。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已经被赤红的血色填满,那是即将失控入魔的征兆。
【这丫头够倔的。】逗千斤啧啧道,【这刀胚里掺了东西,不是凡铁,她在用命压这把刀。】
【煞气暴走,经脉逆行。】捧万死判断道,【再过三十秒,她就得变成人干。】
“三十秒啊……”
陈三两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一脸焦急的欧临海,脸上露出了欠揍的笑容。
“欧叔叔,我看这情况有点棘手啊。”
欧临海此时哪有心情跟他废话:“滚!”
“别介啊。”陈三两指了指火海中的欧清寒,“这活儿我能接。不过嘛……”
陈三两收起笑容,一步步走向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炉火:
“这活儿,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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