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钱?”
欧临海愣是被这俩字给噎了一下。
他那张严肃的脸有些僵硬,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走向火坑的陈三两。
都火烧眉毛了,这小子居然还在谈生意?
“只要能救下清寒,这院子里的东西你随便挑!钱不是问题!”欧临海咬着后槽牙吼道,声音都在抖,那是被气的。
“得嘞,老板大气,祝老板永远不死!”
陈三两打了个响指,脚步没停,反倒走得更欢实了。
越靠近锻造台,那股子热浪就越不讲理。
陈三两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微波炉里的鸡蛋,浑身的汗毛都在卷曲焦化。
空气里除了硫磺味,还多了一股子烤肉的香气——那是他自己胳膊上的汗毛被燎着了。
【有点烫嘴。】逗千斤在识海里抱怨,【这煞气都快凝成实质了,跟这破铁片子那一身反骨似的。】
【它在吸血。】捧万死的声音依旧憨厚,却透着一股子冷意,【那丫头的血快被吸干了,这刀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陈三两眯起眼睛。
此时的欧清寒已经到了极限。
她原本冷白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双臂上的血管根根暴起。
那柄通体赤红的刀胚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争鸣声。
欧清寒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那双手却像是焊死在了刀柄上,不仅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这是铸剑师的执念,也是“兵煞”一脉的死穴。
人在刀在,刀毁人亡。
“啧,真是个死心眼。”
陈三两在距离锻造台两米的地方站定。再往前,那股狂暴的煞气就能直接把他掀飞。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对着那把不可一世的刀胚,猛地张开了嘴。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光芒,也没有什么符箓乱飞。
陈三两只是双手叉腰,歪着脑袋,一脸嫌弃地指着那把刀,气沉丹田,吐出了两个字:
“孙贼!”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远处的欧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脱臼:“他在干什么?他在骂街?对着一把快要爆炸的凶兵骂街?!”
“闭嘴!”欧临海死死盯着陈三两,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随着那声“孙贼”出口,一圈淡淡的金色波纹从陈三两嘴边荡开,硬生生撞进了那狂暴的煞气场中。
原本还在疯狂震颤的刀胚,竟然真的顿了一下。
【它愣住了。】逗千斤幸灾乐祸,【估计是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人。】
【继续。】捧万死怂恿道,【骂它,往死里骂。】
陈三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给你脸了是吧?啊?”
陈三两指着刀胚,语速陡然加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一块破铁,掺了点陨铁渣子就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了?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嗡——!!!”
刀胚似乎听懂了,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赤红的光芒大盛,一股更加猛烈的热浪朝着陈三两扑来。
“嘿!还敢顶嘴?”
陈三两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脚下的青砖“咔嚓”一声碎裂。
言灵·贯口镇魂,全功率开启!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嘴皮子上下翻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我看你是缺管少教没家教,五行缺火欠锻造!你以为你是什么神兵利器?我呸!你就是个工业废料、回收站的钉子户、炼钢炉里的炉渣子!你看看你那造型,弯不弯直不直的,跟得了脊柱侧弯似的,切菜都怕你把案板给硌坏了!”
金色的音波随着他连珠炮似的语速,化作一个个实质般的金色大字,劈头盖脸地砸向刀胚。
每一个字砸上去,都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欧清寒原本快要崩溃的意识,被这一连串的噪音强行唤回了一丝清明。
她茫然地抬起头,就看见陈三两正指着自己手里的刀,骂得唾沫横飞。
“你还要吸血?你也不怕撑死!人家姑娘养你容易吗?啊?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临了还要反咬一口,你这就是典型的白眼狼、负心汉、陈世美转世投胎成了个铁片子!”
“嗡嗡嗡……”
刀胚的震颤幅度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那股狂暴的煞气被这一波接一波的精神攻击冲得七零八落。
它懵了,彻底懵了。
作为一把诞生灵智的凶兵,它听过诵经的,听过念咒的,甚至听过求饶的。
但它从未见过这种……这种不带脏字却极具侮辱性的人身攻击。
这种直击灵魂的羞辱,让它那原本就不怎么健全的灵智感到了深深的委屈和迷茫,甚至还有一丝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是个废品?
“还没完呢!”
陈三两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趁它病,要它命!】逗千斤尖叫,【给它整点狠活!】
【最后一击,诛心。】捧万死沉声道。
陈三两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冲进了热浪中心,距离欧清寒只有不到半米。
他盯着那把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刀胚,眼神凶狠,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如同一声惊雷在锻造室内炸响:
“再不听话,老子现在就把你融了,拿去给村口王大爷打成八十个夜壶!让你天天喝童子尿!还要把你刻上‘欢迎光临’四个字摆在公厕门口!听见没有!!!”
“夜——壶——!!!”
这两个字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重锤,狠狠砸在了刀身之上。
“当——!!!”
一声凄厉的悲鸣响彻整个欧家大院。
刀胚上那股不可一世的赤红煞气,瞬间溃散。
它怕了,它是真的怕了。
宁可断成两截,也不愿意变成夜壶啊!这简直是兵器界的奇耻大辱!
原本狂暴的震动瞬间消失,刀身表面的红光迅速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同秋水般凛冽的寒光。
那些原本在欧清寒手臂上肆虐的血管青筋,也随之平复下去。
“成了……”
欧清寒喃喃自语,眼中的血色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墨黑。
她感觉手中的刀变成了身体延伸的一部分,温顺,却又锋利得令人心惊。
“当啷。”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刀身彻底冷却。
欧清寒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哎哎哎,碰瓷是吧?这可不兴讹人啊!”
陈三两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他一步跨过去,右手从她握刀的手背滑到她手肘,稳住她持刀的手,避免刀落地。
左臂从她身后环过,手掌托住她右侧腰肋。
入手滚烫。
欧清寒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那件黑色的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
她几乎全身重量都靠在陈三两身上,陈三两甚至能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
“好……好吵……”
欧清寒虚弱地靠在陈三两怀里,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嘴里还在下意识地嘀咕,“你……真的好吵……”
她能感觉到陈三两的呼吸,热气拂过她散开的鬓发。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赶往城北老龙洞的路上,她被铁尸打飞,陈三两半拖半抱地把她拽了起来,带着她逃跑。
第二次是在溶洞里,她从十几米的高空栽下来,是陈三两接住了她,她还依稀记得陈三两当时惊慌的神情,还有那句“吓死爹了……”
这一次,父母哥哥都在边上看着,必须起来,但是身体……动不了……
“吵就对了。”
陈三两翻了个白眼,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油星子,“不吵能把你这条命从鬼门关拉回来?这叫语言疗法,懂不懂?也就是我,换个人来,还没开口就被这破刀给烤熟了。”
此时,锻造室门口的三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欧锋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世界观碎了一地。
刚才那是……炼器?
那特么分明就是泼妇骂街吧!而且还是那种带节奏的骂街!
可偏偏就是这种无赖到了极点的手段,竟然真的镇住了连父亲都束手无策的“兵煞”?
欧临海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女儿的年轻人。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以血祭剑的,见过以气御剑的,唯独没见过……以嘴服剑的。
这陈三两,到底是哪路神仙教出来的?
“咳咳。”
张爱国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赶紧走上前去:“三两,没事吧?”
“有事,事儿大了。”陈三两龇牙咧嘴,一脸痛苦,“嗓子冒烟了,这属于高危作业,回头必须算工伤,得报销,还得加营养费。”
他把欧清寒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此时,那把刚刚成型的唐横刀静静地躺在欧清寒的腿上。
刀身修长笔直,通体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黑色,只有刃口处闪烁着森寒的白光。
这刀看起来并不华丽,甚至有些朴素。
但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一股子能割裂皮肤的锋锐之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刀此时给人一种很委屈的感觉。
像是刚被家长狠狠揍了一顿的小孩,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好刀。”
欧临海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刀身上,眼中满是惊叹,“煞气内敛,灵性自生。这刀已经有了‘灵’的雏形。”
他又看向陈三两,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多了一分郑重:“陈三两,这次多谢了。”
“欧叔叔客气。”陈三两摆了摆手,那一脸正经的样子还没维持三秒,就又垮了下来,“那个,咱们刚才说的那个报酬……”
欧临海嘴角抽搐了一下:“放心,欧家说话算话。这院子里的东西,你看上什么,尽管拿。”
“得嘞!”
陈三两眼睛瞬间亮了,跟两个一百瓦的大灯泡似的。
这时候,椅子上的欧清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离,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已经慢慢回来了。
她先是调整好呼吸,深深吸气,然后缓慢呼出。
欧清寒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刀,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刀脊,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正一脸财迷样打量着周围废铁的陈三两。
“谢谢。”
两个字,平淡如汇报任务。
陈三两回过头,嘿嘿一笑:“客气啥,都是生意。对了,扇子的图纸我都想好了。”
欧清寒点了点头,虽然虚弱,但提到兵器,她的眼睛里又有光了:“材料……还没备好。我原本打算去库房找……”
“不用那么麻烦。”
陈三两打断了她,目光扫过满院子的残兵断刃,最后落在欧清寒腿上那把刚出炉的唐横刀……旁边的边角料上。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像是一只盯着鸡窝的黄鼠狼。
“材料嘛……”
陈三两指了指脚下这片遍地狼藉的院子,又指了指欧临海身后那个看起来就很值钱的兵器架。
“这不都在这儿摆着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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