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要的材料?”
欧临海看着陈三两手里拎着的一捆生锈铁条,眼角抽搐得像是要在脸上跳踢踏舞。
这堆破烂是欧家历代铸剑师失败的作品,有的断了刃,有的炸了炉,被像垃圾一样堆在墙角风吹日晒了几十年。
平时连收废品的都嫌沉不爱要,这小子倒好,跟进货似的挑了一大捆。
“欧叔叔,这您就不懂了。”陈三两像个捡破烂的暴发户,把那堆废铁往锻造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叫‘怨气回收利用’。”
他随手捡起一截断掉的剑尖,那是几十年前一位欧家长辈冲击宗师境失败留下的残骸。
“这玩意儿,心里苦啊。”陈三两啧啧两声,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断口,“明明是好铁,费了那么大劲锻造,结果临门一脚废了,被扔在角落里吃灰。这怨气,这不甘,这股子‘老子不服’的劲头,那是新铁能比的吗?”
【确实。】捧万死在识海里瓮声瓮气地评价,【这堆破烂里的怨念,比乱葬岗还热闹。用来做你的法器,专业对口。】
【切,要我说就该用那老头的腿骨。】逗千斤尖细的声音里满是嫌弃,【人骨做扇骨,剥皮做扇面,那才叫地道。这破铁片子有什么嚼头?】
陈三两无视了脑子里的变态发言,转头看向正在喝水的欧清寒。
“欧大美女,要求不高。”陈三两比划了一下,“扇子要轻,拿在手里得有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装逼感。最重要的是,它得能扛得住我的‘嘴’。”
欧清寒刚把气喘匀,闻言眉头微皱:“扛得住嘴?”
“对。”陈三两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这人说话直,有时候劲儿大。一般的法器,我怕两嗓子下去就给震碎了。所以这扇子得‘皮实’,还得‘阴损’,越邪乎越好。”
站在一旁的凌雪卿听到这话,手里把玩着那条湿毛巾,目光在陈三两身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
“眼光不错。”
这位欧家主母走上前,踢了踢地上的一块黑乎乎的矿石,“既然要邪乎,光靠这些废铁还不够。清寒,去库房把那块‘阴沉钢’取来。”
欧临海脸色一变:“夫人,那块钢……”
“给他用。”凌雪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一般的材料,承载不了这小子的‘道’。他的路子野,正经材料反而会炸。”
陈三两立马顺杆爬,冲着凌雪卿一抱拳:“还是伯母疼我!比某些只会放狗咬人的大哥强多了。”
欧锋:“……”
我不生气,我有涵养。
欧清寒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她就抱着一个铅盒走了回来。
盒子打开,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里面是一块漆黑如墨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光泽。
“好东西!”陈三两眼睛一亮。
欧清寒没废话,她深吸一口气,眼底刚刚褪去的血色再次翻涌上来。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只要一握住锤子,她就是那个不知疲倦的“修罗”。
“开始。”
她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将阴沉钢扔进了炉火。
这一次,炉火没有变成狂暴的青紫色,而是被压制成了一种诡异的幽蓝。
欧清寒抡起大锤,开始敲打那堆废弃的兵器残骸。
“当!当!当!”
每一锤落下,那些废铁里都传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那是封存在其中历代铸剑师的执念和失败兵器的怨恨。
“别光看着。”欧清寒头也不回地喝道,“把你的‘气’融进去。不然这扇子不认主。”
“得嘞!您擎好吧!”
陈三两撸起袖子,直接凑到了锻造台边上。
他没动手,而是动嘴。
“我说各位老少爷们儿,都别嚎了!”
陈三两对着那堆正在被锤炼的废铁,张嘴就是一段贯口,“生前是个废铁,死后也别当怨妇。今儿个是你们的造化,碰上我这么个英明神武的主子。那是你们祖坟冒青烟!都给我听好了,既然那是烂命一条,不如跟我去这花花世界走一遭!谁要是敢炸刺儿,我就把它扔进茅坑里镇压五百年!”
随着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金色的波纹再次从他嘴边荡开,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团正在融合的金属液体中。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反噬欧清寒的怨气,被这股子混不吝的痞气一冲,竟然真的老实了不少。
这就像是一群满腹牢骚的孤魂野鬼,突然碰上个比它们还不要脸的混世魔王,瞬间就被镇住了。
欧清寒手里的锤子越挥越快,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残影。
阴沉钢作为骨架,废兵怨气化作扇面。
在这个充满重金属撞击声和陈三两喋喋不休的叫骂声的院子里,一把前所未有的诡异兵器正在成型。
张爱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他当了半辈子特勤,见过开坛做法的,见过血祭的,就是没见过靠骂街来炼器的。
这画风,太特么崩坏了。
两个小时后。
“淬火!”
欧清寒一声低喝,夹起那团已经完全成型的黑色物体,猛地刺入旁边的冷水槽中。
“滋啦——!!!”
大量白雾腾空而起,但这雾气里却夹杂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甜味,像是血,又像是铁锈。
待雾气散去,欧清寒手一抖,将那东西抛给了陈三两。
陈三两伸手接住。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掌心钻进毛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是一把折扇。
通体漆黑,扇骨是用阴沉钢打造的,每一根都打磨得锋利如刀。
扇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着像是黑色的丝绸。
但仔细一看,上面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那是那些废兵里的怨气所化。
“啪!”
陈三两手腕一抖,折扇猛地展开。
这一声脆响,竟然带着几分金属撞击的杀伐之音。
扇面展开的瞬间,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吸了进去。
陈三两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把扇子,而是一条通往地府的缝隙。
“帅!”
陈三两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随手对着旁边的空气扇了一下。
“呼——”
明明没有风,但那股阴冷的劲风却直接把三米开外的一根木桩子削掉了一层皮。
【这玩意儿邪性。】逗千斤兴奋地尖叫,【我喜欢!这上面全是怨念,以后你骂人的时候,这扇子能帮你把脏话变成刀子!】
【不仅如此。】捧万死补充道,【这扇面能藏阴招。你以后哪怕不张嘴,光是扇风都能把人扇得精神衰弱。】
陈三两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的欧清寒。
“谢了,欧大美女。这手艺,没得说。”
欧清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坐在椅子上喘息:“起个名字。”
凡是欧家出品的兵器,都要有名字。
陈三两摸着下巴,看着手里这把黑漆漆、阴森森的扇子,嘿嘿一笑:“这扇子这么损,我看就叫‘缺德’吧。缺德带冒烟,多贴切。”
“不行。”
“不行。”
欧清寒和凌雪卿同时开口。
欧清寒皱着眉,一脸嫌弃:“太难听。这是我打的兵器,不能叫这种名字。”
“那叫啥?”陈三两摊手,“总不能叫‘小黑’吧?”
欧清寒盯着那把扇子,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两个字:“阴阳。”
“阴阳?”陈三两愣了一下。
“正面为阳,可镇魂;反面为阴,可索命。”凌雪卿在一旁淡淡地解释道,“而且,你这嘴皮子功夫,不就是颠倒阴阳吗?这名字,合适。”
陈三两琢磨了一下。
【阴阳怪气。】逗千斤突然插嘴,【这名字好,暗讽你是个阴阳人。】
“行吧,那就叫‘阴阳折扇’。”陈三两从善如流,“听着比‘缺德’稍微有文化那么一点点。”
欧清寒没理他的贫嘴,站起身想要去拿刻刀在扇骨上刻字。
就在这时——
“吱——!!!”
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陡然从欧家大院的门外传来。
听声音,不止一辆车,而是一个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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