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走廊,跟刚才那条简直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墙上的健康宣传画、空的护士站、甚至远处那个绿得瘆人的安全出口指示牌,连灰尘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空气里那股子陈腐的霉味儿,更冲了,像是有人把湿抹布捂在了你脸上。
“完了……鬼打墙……”
克洛维那张帅脸瞬间比墙皮还白,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发报。
“不对,这特么是‘迷魂阵’,空间闭环……我们卡BUG了,出不去了……”
他拄着拐杖的手一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陈三两没搭理他。
他拖着那条断腿,咬着牙冲向楼梯间。
往下是死路,那就往上!
嘭!
防火门被重重推开。
门后,依旧是那条死寂、空荡、熟悉的六楼走廊。
“芭比Q了……”
克洛维心态彻底崩了,拐杖一扔,顺着墙根滑坐下去,双手抱头开始碎碎念:
我就不该接这个外勤……我就该老老实实呆在局里翻译古籍……带薪休假还能碰上‘邪祟开会’,我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吗……”
【嘿,这金毛心理素质堪忧啊,这就开始走马灯了?】
脑子里的尖细嗓音透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正常。理论大师嘛,键盘上指点江山,真遇上事儿,第一个哭着找妈妈。】
憨厚声音慢悠悠地评价。
“沙沙……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拖行声,从走廊的两头同时响起。
不紧不慢,却一步步地压缩着他们最后的生存空间。
纸人军团,又追上来了。
陈三两胸口剧烈起伏,断腿的剧痛像把锯子在来回拉扯神经。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害怕有个屁用。
指望地上那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文职道士”更没戏。
他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景物一样,声音一样。
但那股霉味……第二次穿过门后,那股霉味确实更重了。
这个空间在“污染”他们,就像温水煮青蛙。
【哟,这帮纸片人还挺执着。】
【那可不,这叫‘圈地自萌’。进了人家的盘丝洞,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规矩?啥规矩?】
【规矩就是,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你闻闻,这空气里都是活人的味儿,对它们来说那就是猫薄荷,上头!】
活人味儿?
陈三两猛地睁开眼,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被烧成灰的第一个纸人护士。
火焰,焦臭。
纸人是阴物,靠“阴气”驱动,那它们害怕的,必然是与之相反的东西!
阳气!
陈三两的目光在楼梯间里飞快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墙上那张泛黄的“禁止吸烟”告示上。
他一把揪住克洛维的衣领,把这货从地上提溜起来。
“纸人怕不怕阳气重的东西?说话!”
“啊?”克洛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茫然地点头,“理……理论上是怕。比如三昧真火、雷击木、公鸡血……可这大半夜的上哪给你找公鸡去?”
陈三两根本没听他后面的废话。
他冲过去,一把撕下了那张“禁止吸烟”的纸质告示。
咔嚓。
金属打火机擦出火花,一簇金黄的火苗跳了出来。
火光亮起的瞬间,已经涌到楼梯口的纸人军团,动作齐刷刷一顿。
有用!
陈三两将点燃的告示纸团,用尽全力扔进了那堆密密麻麻的纸人里。
呼——!
火苗舔上一个纸人医生的白大褂,瞬间腾起火光。
火星四溅,一股烧纸钱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纸人堆里出现一阵小小的骚乱,它们像受惊的蟑螂一样互相碰撞,动作变得迟缓怪异。
但这点火光,对于庞大的纸人军团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几秒钟后,火光熄灭,骚乱平息。
它们再次迈开僵硬的步伐,逼近。
“沙沙……沙沙沙沙……”
声音更近了。
克洛维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没用的……这点阳火,根本不够……”
不够?
那就来点够劲的!
陈三两眼神发狠,视线锁定了墙角那个红色的方盒子。
手动火灾报警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阴物怕阳气。
火光是阳气。
那什么东西,比火警那能撕裂耳膜的巨响,更“阳”,更“爆裂”?!
“金毛!捂耳朵!”
陈三两嘶吼一声,根本不给克洛维反应的时间,举起手中的金属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红色盒子狠狠抡了过去!
走你!
哐当!
玻璃罩应声粉碎,渣子溅了一地。
陈三两丢掉拐杖,伸出颤抖的食指,对着那个红色按钮,重重按了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他看到克洛维那张写满震惊和不解的脸。
他看到门外,那些纸人伸出的、涂着浓黑指甲的手。
下一秒。
——嘀!!!!!!!!!!!!!!!!!!
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穿灵魂的高频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是在听觉层面传播,它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捅进了脑浆子里搅拌!
整个楼梯间的空气都在疯狂震颤!
“卧槽——!”
克洛维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在地。
陈三两也感觉脑袋快要被这声音撕裂,但他强忍剧痛,死死盯着门外的景象。
那些正要涌进来的纸人,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的虫子,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它们僵硬的身体剧烈抽搐、扭曲,有的甚至承受不住这股爆裂的阳气声波,“噗”地一声自燃,化作一团团幽蓝的鬼火。
那一张张墨笔画出的笑脸,在刺耳的警报声和摇曳的火光中,扭曲成了痛苦的形状。
“咔嚓……咔嚓咔嚓……”
空间碎裂的声音夹杂在警报声中。
他们眼前的景象,那昏暗的走廊,那些燃烧的纸人,如同破碎的镜子,开始一片片剥落。
镜子后面,露出了原本亮着白炽灯、干净的医院走廊。
“幽隙”,正在崩塌!
几秒钟后,那要命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世界清静了。
陈三两浑身脱力,顺着墙根瘫软下去,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把病号服都浸透了。
楼梯间还是那个楼梯间,只是地上多了一堆玻璃碎片和几滩黑色的灰烬。
活下来了。
他和克洛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劫后余生”这四个大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小护士气势汹汹地杀到现场。
她看了一眼地上碎得稀烂的玻璃罩,又看了看两个衣衫不整、满头大汗、仿佛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男人。
小护士柳眉倒竖,双手叉腰,指着陈三两的鼻子,声音瞬间飙到了海豚音:
“你们两个!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知不知道这是消防设施?谁让你们砸的?!手欠是不是?!”
“保安!保安在哪?!把这两个破坏公物的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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