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局的大门内。
警报声骤然拉响,红色的警示灯将夜空染得一片血红。
那些拿着公文包的律师没了刚才要把民俗局告破产的劲头,缩着脖子往门外挤。
陈书瑶倒是镇定,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三两,上车。”
陈书瑶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穿透力极强。
陈三两听到这话,身子却猛地一歪。
“哎哟!”
他夸张地叫唤了一声,整个人顺势往地上一蹲,手里的阴阳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鞋带开了,这破鞋,也是看人下菜碟,知道我要走了,非得绊我一跤。”
他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却像条滑溜的泥鳅,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前台大理石桌的侧面。
这个位置极其刁钻,刚好处于陈书瑶视线的死角,又离刚冲下来的刘志强和马肃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他慢吞吞地去抓那根本就没有松开的鞋带,耳朵却竖了起来。
马肃一把揪住刘志强的前襟,力道大得快把那身不合身的制服扯烂。
“怎么炸的?带进去的时候不是搜过身了吗?哪来的炸药?”马肃的吼声里夹杂着浓浓的火药味。
刘志强此时已经吓得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的黑灰被冷汗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没……没炸药!马队,真没炸药!”
刘志强喘着粗气,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我就刚问了一句‘那你偷那些特殊的黄纸到底是给谁供货’,他刚要张嘴,肚子……肚子就鼓起来了!”
“鼓起来?”张爱国在旁边沉着脸追问。
“对!就像……就像怀了个哪吒似的!”刘志强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惊恐还没散去,“然后我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骨头断裂的动静啊!紧接着,一根这么粗……不对,碗口那么粗的青竹子,直接从他肚脐眼里戳了出来!”
陈三两系鞋带的手指猛地一顿。
竹子?
人体内长竹子?
“接着说!”马肃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然后……然后他就炸了。”刘志强哆嗦了一下,“不是那种火药爆炸,是……是被撑爆的。那竹子疯长,瞬间就把那人给撑成了……撑成了……”
他没敢往下说。
“满屋子都是竹刺和碎肉,要不是我躲得快,我现在也成筛子了。”刘志强抹了一把脸,“对了马队,那满墙的血里,还混着好多纸屑,像是……像是那种扎纸人用的脆纸。”
【嘿,这味儿,对上了。】
脑海里,那个憨厚低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劲儿。
【三两,你仔细闻闻。除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是不是还有股子烂竹子味儿?】
陈三两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
确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但极其特殊的味道。
不像是新鲜竹子的清香,倒像是那种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堆积了十几年的老竹子发霉腐烂后的霉味。
【这是‘种煞’。】
捧万死嘿嘿笑了一声,【上次咱们在那学校里碰见的那个扎纸人的,身上也是这股味儿。这是衔尾蛇里‘纸扎一脉’的手笔。这活儿做得糙是糙了点,但够狠。把竹种混在饭里让人吃下去,用秘法催动,活人瞬间就能变成肥料。】
【啧啧啧,这不就是人体盆栽吗?】逗千斤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这帮孙子挺有环保意识啊,杀了人还不忘搞点绿化。】
陈三两的注意力全在刘志强接下来的话上。
马肃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松开刘志强,沉声问道:“那人临死前,到底有没有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有!有!”
刘志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就在竹子戳破他喉咙的前一秒,他喊了一个地名!”
“哪?”
“青松……青松疗养院!”
刘志强喘着气说道,“他说那些偷来的黄纸和竹子,都送去那儿了!那是市郊的一家精神病院!”
青松疗养院。
陈三两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手捡起地上的折扇。
“三两!”
那边,陈书瑶显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民俗局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虽然她是来找茬的,但也不想真的卷进这种恶性案件里,尤其是还带着陈三两这个易碎品。
“来了来了,姑,您别急啊,这鞋带系得太紧,容易脑供血不足。”
陈三两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他看都没看马肃那一堆人一眼,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此时,大批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正从侧门冲进来,往楼上跑去。
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没人注意到刚才那个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年轻人,已经把最核心的情报给听了去。
坐进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真皮座椅柔软得像是陷进了云里。
“开车。”陈书瑶摘下那副装饰用的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回秦昆。这里的浑水,咱们不蹚了。”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豪车车队缓缓启动,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三两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漆黑的折扇。
扇骨冰凉,透过指尖传来一阵阵寒意。
【走?这就要走了?】
逗千斤在他脑子里大呼小叫,【三两,你听见没?精神病院!那里头肯定有好玩的!那帮扎纸人的孙子在那聚会呢!咱们不去凑凑热闹?】
【那是陷阱。】捧万死的声音依旧沉稳,【衔尾蛇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灭口,说明那地方要么是个弃子,要么就是个龙潭虎穴。】
【怕个球!咱们现在可是二阶!还有这把新扇子!】逗千斤不服气地嚷嚷。
陈三两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民俗局大楼。
一个月前,父母就是被卷进了这样的漩涡里。
大伯为了他,把命丢在了那个破庙里。
现在,线索就在眼前。
青松疗养院。
如果他就这么走了,跟着姑姑回秦昆,做个锦衣玉食的富二代,也不一定就安全了。
而且……
陈三两摸了摸胸口,那里放着那副父亲留下的竹板。
“停车。”
陈三两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司机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车队在路边缓缓停下。
陈书瑶转过头,看着这个刚认回来的侄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三两,别任性。刚才的爆炸你也听到了,民俗局都护不住的人,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
“姑,您知道相声里有个术语叫‘刨活’吗?”
陈三两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陈书瑶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把别人还没说完的包袱,提前给抖搂出来,让别人无路可走。”
陈三两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还有几分让人看不懂的疯狂。
“衔尾蛇那帮孙子,在我面前摆了个这么大的台子,又是炸活人又是种竹子的,这戏唱得太热闹了。我要是不上去给他们‘刨’一下,我浑身不舒服。”
“你疯了?”陈书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才刚出院!现在去就是送死!”
“姑,我没想送死。”
陈三两转过头,看着陈书瑶那双担忧的眼睛。
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眼神变得异常清亮。
“但我爹妈的死,大伯的死,这笔账,还没算完。”
“刚才那个炸成烟花的小贼,偷了大量的纸和竹子送去了青松疗养院。您猜猜,那是干什么用的?”
陈三两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扎纸人,不管是扎童男童女还是兵马大元帅,那都是给死人用的。这余水市最近也没死什么大人物,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
“除非……”
陈三两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两道鬼影在晃动。
“除非他们是在准备一场‘大祭’。而我,很可能就是那个祭品。”
陈书瑶沉默了。
她也算是个圈里人,作为陈家的女儿,这种事情她多少听说过。
“既然知道是针对你的,你还要去?”
“就是因为针对我,我才得去。”陈三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是不去,他们就会一直躲在暗处,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盯着我。只有我去了,把水搅浑了,这帮老鼠才会忍不住跳出来咬人。”
“只要他们敢咬,我就能崩了他们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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