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走廊里的监控探头亮着红光，左右扫视。
414病房内，原本应该在床上挺尸的陈三两，此刻正像只壁虎贴在墙角的通风口上。
他手里捏着那把阴阳折扇的扇骨，这玩意儿不仅能杀人，拆卸螺丝也是一把好手。
咔哒一声轻响，最后的一颗螺丝松动。
陈三两手腕一抖，用一种巧劲儿托住了即将坠落的铁格栅，没发出半点动静。
【这就叫专业。】逗千斤在他脑子里吹了声口哨，【咱这手艺，不去当采花大盗真是屈才了。】
陈三两身体猛地一缩。
“形：惊鸿百变”。
原本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整个人竟然诡异地缩小了一圈，呲溜一下钻进了那个只有三十公分宽的通风管道里。
一进管道，那股子味儿就更冲了。
灰尘味、消毒水味，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就像是把发霉的竹席子泡在了福尔马林里。
管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狭窄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三两只能用手肘和膝盖撑着铁皮内壁，一点点往前挪。
【左边。】
捧万死的声音突然变得沉稳起来，【前面三米有个岔口，右边风速不对，应该是排风扇，进去就被绞成肉馅。左边有回音，通往核心区。】
陈三两没废话，按照指引向左爬去。
这就是体内住着两个老鬼的好处，虽然平时嘴碎了点，但关键时刻，这就是自带的外挂。
捧万死不需要眼睛，他能通过极其细微的气流变化和声波反射，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通风系统的3D地图。
爬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透过下方百叶窗透上来的光。
陈三两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片羽毛，缓缓挪到那处光亮上方。
透过满是油污的缝隙，他看到下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装修极尽奢华，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还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越看越像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肠子。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人。
正是之前那个给老头打针的男医生。
此刻，这医生没戴口罩，露出了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
他手里并没有拿电话，而是捧着一样东西，正对着那东西窃窃私语。
陈三两眯起眼，调整了一下焦距。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头皮猛地一炸。
那是一张脸。
准确地说，是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五官扭曲，却依稀能辨认出，正是刚刚被拖走的老头。
“货源质量不错，”男医生伸出细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那张人皮，眼神痴迷，“脂肪层厚度适中，用来做灯笼的蒙皮再合适不过了。”
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软塌塌的人皮面具，竟然在男医生的抚摸下，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原本空洞的嘴巴位置，一张一合，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我要吃……我要吃鸡腿……”
那是老头的声音！
【嚯，这就叫死皮赖脸？】逗千斤倒吸一口凉气，【人都死了，皮还能说话，这衔尾蛇的手艺，比天津卫捏泥人的还邪乎。】
【这是拘魂术的一种变种。】捧万死声音冰冷，【把残魂封在皮里，保持皮的活性。这帮畜生，是在拿活人当材料养。】
陈三两死死盯着下方，手指紧紧扣住折扇。
如果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他现在就想跳下去给这变态医生来一段《报菜名》，直接把他说得脑浆子沸腾。
“别急，”男医生似乎是在安抚那张人皮，“等把你蒙在骨架上，点了天灯，你想吃什么都有。”
他拉开抽屉，将人皮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这批竹子长势很好，今晚可以收割一部分。嗯，那个新来的414号观察一下，他的魂魄强度很高，也许能做主灯。”
挂断电话，男医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三两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顺着管道往深处爬，突然，捧万死在他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急促的警告：
【别动！前面有东西！】
陈三两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僵在原地。
通风管道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
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铁皮上爬行，而且速度极快。
借着百叶窗透进来的微光，陈三两看到前方几米远的阴影里，亮起了两点绿油油的光芒。
那是一条蛇？
不对。
随着那东西靠近，陈三两看清了。
那竟然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纸扎老鼠！
这纸老鼠扎得极丑，灰扑扑的草纸糊在竹篾骨架上，但那双眼睛却是用两颗绿色的玻璃珠子做的，透着一股子邪性。
它四肢着地，爪子却是锋利的铁钩，抓在铁皮上没有声音，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巡逻哨兵。
这玩意儿正歪着脑袋，死死盯着陈三两藏身的位置。
一旦被它发现并发出警报，整个疗养院的安保力量瞬间就会把这根管子打成筛子。
【干掉它？】逗千斤问。
【不行，这东西连着阵法，一死那边立马知道。】捧万死否决。
那纸老鼠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电流杂音的低吼，作势欲扑。
千钧一发之际。
陈三两突然动了。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后退，而是把脸贴近铁皮，嘴巴微微咧开，气沉丹田，舌尖顶住上颚。
“吱——！！”
一声尖锐、凄厉、且充满了戏剧张力的鼠叫声，从他嘴里爆发出来。
这可不仅仅是模仿声音。
这是“神降·众生百相”！
刹那间，陈三两身上的气场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化身成了一只在下水道里称王称霸的硕鼠。
那叫声里，包含着愤怒、挑衅、还有一种这地盘是老子的霸道。
紧接着，他又无缝衔接地发出了另一种声音。
“吱吱吱——”（惊恐、求饶的鼠叫）
“噗噗噗——”（肉体碰撞的闷响）
“咔嚓——”（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在短短几秒钟内，陈三两一个人，用一张嘴，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活灵活现地演绎了一场“两鼠争霸，一死一伤”的伦理大戏。
那只正准备扑过来的纸扎老鼠愣住了。
它那简单的灵智显然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
在它的感知里，前方并没有人类的气息，而是两只同类正在为了争夺配偶或者食物进行殊死搏斗。
既然是同类打架，那就不是入侵者。
纸扎老鼠眼中的绿光闪烁了几下，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收起了攻击姿态，绕过陈三两所在的区域，顺着另一条岔路爬走了。
直到那沙沙声彻底消失，陈三两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绝了！】逗千斤在脑海里疯狂鼓掌，【这一出《耗子成亲》的前传，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刚才那声惨叫，听得我都觉得自己尾巴被夹了。】
【别贫了，快走。】捧万死催促道，【那东西一会儿转回来就露馅了。】
陈三两不敢耽搁，继续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
膝盖和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被回音放大了无数倍，听得人头皮发麻。
越往前爬，那种阴冷感就越往骨头缝里钻，连呼出的气都带了白雾。
前方出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维修井。
几根锈蚀斑斑的钢筋充当了爬梯，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金属色泽，上面挂满了暗绿色的锈迹。
陈三两踩着爬梯向下爬去。
爬了约莫五六层楼的高度，脚底终于踩到了实处。
这里已经是地下深处。
刚一站稳，一股子怪味就劈头盖脸地冲了上来。
那味道太冲，不是单纯的腐烂竹子味，而是一种极度扭曲的混合体。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排风口，直径足有一米，下方的格栅已经被腐蚀得锈迹斑斑。
陈三两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宽大的格栅缝隙，朝下望去。
这一眼，就让他的瞳孔瞬间骤缩成针芒状，一股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下面不是停尸房，也不是什么地下室。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地下溶洞，高度至少有二十米。
溶洞的四壁上镶嵌着无数盏惨白的冷光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溶洞的中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百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罐体。
每一个罐体足有三米高，里面充满了那种诡异的暗绿色液体，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而在那些液体之中，并没有浸泡着尸体。
浸泡着的是一根根剥了皮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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