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天没亮，雨倒是把余水市浇了个透心凉。
民俗局大楼的指挥中心里，电话铃声炸得人心慌。
马肃盯着电子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线报准吗？”他问。
“拿命换回来的，能不真吗？”刘志强一边往防弹背心里塞护身符，一边咬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线人说了，衔尾蛇那帮孙子要在余水河的三号废弃码头交货，据说是那一批从西境运来的红货，全是禁忌物。”
罗铮“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将啃了一半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头儿，干他娘的！上次让那个影魔溜了，这次不能再放过！”
马肃沉默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动，最终停在了青松疗养院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右眼皮跳得厉害。
“老王，爱国，你们两个带人去疗养院外围，加强警戒，二十四小时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马肃沉声下令。
“头儿，就我们俩？”王为民有点意外，“码头那边……”
“码头是烟雾弹还是真炸弹，打过才知道。但这疗养院……”马肃顿了顿，语气森然，“我怕是个火药桶。罗铮、强子，带上一队二队，跟我去码头收网！这次行动代号斩蛇，我要人赃并获！”
“是！”
众人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随着这一声令下，数辆漆黑的越野车冲进雨幕，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钢铁巨兽，撕裂了黎明的黑暗。
……
青松疗养院，414病房。
陈三两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确切地说是砸门声吵醒的。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眼神呆滞，嘴角还要适时地挂上一丝哈喇子。
毕竟昨晚被打了一针忘忧汤，要是现在还能精神抖擞地打太极，那就太不给裴院长面子了。
【醒醒，开工了。】逗千斤在脑子里敲着破锣，【这帮孙子是真不让人睡个回笼觉啊。】
【那是你吃太撑了。】捧万死闷声道，【昨晚那点毒素，全让你当夜宵了。】
门被粗暴推开。
两个纸扎护工动作僵硬地走进来，架起半身不遂的陈三两就往外拖。
陈三两也很配合，双脚拖地，像条死狗一样任由他们摆布。
走廊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
空气中那种腐烂竹子的味道浓烈了数倍，还夹杂着一股子像是铁锈般的血腥气。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拍打求救。
到了活动室，陈三两被扔在了一张长条桌前。
原本折元宝、糊纸马的流水线停了。
今天桌上堆满了一种三角形的奇怪纸片。
这纸片看着像纸，摸起来却有一股子滑腻腻的手感，上面还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龙鳞。】捧万死一眼就认了出来。
周围的病友们已经开始了机械的劳作。
他们拿起三角纸片，一层层地粘合、折叠。
那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同一个节拍器控制着。
唯独一个人例外。
“呔！大胆妖孽！竟敢在朕的凌霄宝殿随地大小便！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那个自称玉皇大帝的小胖子，正站在乒乓球桌上，手里挥舞着那把苍蝇拍，对着空气一顿乱抽。
周围的护工对此视若无睹，仿佛这胖子也是这诡异生产线上的一环。
陈三两眯着眼，手里抓起一张龙鳞装模作样地涂着浆糊，余光却死死锁住那个胖子。
这死胖子，绝对有问题。
整个活动室都被裴天德的镇魂曲压制了，连那个听力变异的老头都成了行尸走肉，凭什么这胖子还能活蹦乱跳地cosplay玉皇大帝？
要么他是真疯到了免疫精神攻击的境界，要么这是个顶级老六。
“爱卿！”
一声断喝在耳边炸响。
陈三两手一抖，浆糊涂到了袖子上。
一抬头，就看见那张圆滚滚的大脸凑到了鼻子底下，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智慧的光芒。
“陛下，您这是……”陈三两压低声音，继续维持着呆滞的人设，努力控制着想抽他的冲动，“微臣正在给您造……造飞船呢。”
“造个屁！”小胖子一苍蝇拍抽在陈三两脑门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朕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这是被妖精迷了眼！”
陈三两刚想骂娘，却感觉那胖子油腻腻的大拇指，突然在他眼皮上狠狠抹了一下。
“卧槽！”
陈三两差点跳起来。
这死胖子刚才是不是挖鼻孔了？手指头上那是什么玩意儿？怎么黏糊糊的？
但这股恶心劲儿还没过去，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钻进瞳孔。
刷——！
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昏暗的活动室，此刻在他眼里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线。
这些黑线从天花板垂下来，连接在每一个病人的四肢关节上。
那是提线木偶的线。
而线的源头，正是地下。
【哟，牛眼泪？不对，这是通冥水。】逗千斤惊叹了一声，【这胖子有点东西啊，这可是开天眼的偏方，就是有点费眼睛。】
陈三两再看那小胖子，却发现他身上干干净净，一根线都没有。
“爱卿，看清楚了吗？”小胖子挤眉弄眼，把苍蝇拍往裤腰带上一插，“这天庭啊，早就漏风了。朕要去西天请如来佛祖，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三两心里猛地一震。
这哪是什么精神病，这是个混进狼群里的哈士奇……不对，是藏獒啊！
“陛下英明。”陈三两不动声色地擦掉眼皮上的黏液，“但这西天路远，咱们得先过了这流沙河再说。”
“好说好说。”小胖子嘿嘿一笑，突然从裤裆里掏出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塞给陈三两，“拿着，防身。这是蟠桃园里刚摘的，九千年一熟呢。”
陈三两看着那个带着牙印、氧化发黄的苹果，嘴角抽搐。
【拿着吧。】捧万死突然开口，语气严肃，【这苹果里塞了东西。】
陈三两不动声色地接过苹果，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挂在墙角的电视机突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画面一闪，原本播放的《动物世界》变成了紧急新闻插播。
“……本台最新消息！紧急播报！今年第7号超强台风‘龙王’路径突发异常改变！原本预计在沿海登陆的台风，毫无征兆地发生诡异偏折，目前正以每小时45公里的极速，直扑我市！”
“全市已启动一级防汛响应！请所有市民立刻回家！立刻回家！不要外出！”
屏幕上，气象云图红得发紫。
那巨大的风眼，像是一只恶毒的独眼，死死盯着余水市的位置。
主持人脸色苍白，声音都在颤抖：“气象专家表示……这种违反大气物理规律的转向简直……简直不可思议……滋滋滋……”
滋滋滋——
信号中断，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成了！
陈三两心中一沉。
裴天德的祈雨符阵，成功了！
他不是在祈雨，他是在招引天灾！
他要借着这场百年不遇的超强台风，引动天地之威，为他那条用无数人命和邪术堆砌起来的假龙，举行最后的点睛仪式！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绑在祭坛上，用来引下第一道雷的祭品！
必须立刻动手，破坏地下的设备！
就在陈三两下定决心的瞬间，活动室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滋——滋啦——
电流声后，传来了裴天德那温文尔雅、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各位亲爱的病友们，大家上午好。”
“为了庆祝龙王的到来，我院将为大家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音乐演出。”
“现在，请所有人员，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有序前往一楼礼堂。”
“演出，马上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