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别以为装可怜就没事了！这消防设施是能随便砸的吗？万一真着火了怎么办？！”
陈三两和克洛维，一个贴墙根坐着，一个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两个“战损版”病号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吱声。
道理都懂，但这没法解释啊。总不能说刚才这里有一支纸人军团在开派对，砸火警是为了物理驱魔吧？
估计话没说完，就得被直接送去精神科。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声音不大，但很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行动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上来。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输出怒气值的护士，声音莫名其妙就低了八度——这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压人了。
男人寸头利落，左边眉骨到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浅色的疤，眼神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那滩黑灰，最后落在狼狈的两人身上。
克洛维一见这人，那表情就像是逃课上网吧被班主任堵在了门口。
他原本瘫软的身体瞬间通电般绷直，挣扎着拄起拐杖，老老实实喊了一声：“马队。”
护士正准备继续输出，被称作“马队”的男人已经走上前，从内袋掏出一个黑色皮夹，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民俗事务调查与管理局。”男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硬，“这里的事我们接管了。所有损失照价赔偿，稍后会有正式公函发给院方。”
护士愣愣地看着那个印着国徽的证件，又瞅了瞅男人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一肚子火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一句“搞什么名堂”，悻悻地转身下楼。
楼梯间终于清净了。
马队收回证件，没多废话，只是对两人偏了偏头。
“走了，带你们两个伤员补充点能量。”
……
走出住院部大楼，夜晚的凉风夹杂着街对面夜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孜然羊肉的焦香、爆炒河粉的锅气，还有嘈杂的人声，混成一股名为“人间”的暖流，瞬间冲刷着陈三两的耳膜和鼻腔。
他拄着拐杖站在医院门口，恍如隔世。
几分钟前，他还在那个阴森诡异、满是纸人笑脸的“幽隙”里玩命。
而现在，他又活过来了。
“马队！我申请吃顿好的压压惊！”克洛维这货属于记吃不记打，一脱离危险，本性立马复活。他凑到马队身边，一脸谄媚，“我要吃肉馅大馄饨，皮薄馅大那种！刚才差点被那纸片人给勾了魂，必须得补补阳气！”
马队没理他，领着两个瘸子穿过马路，在路边一个亮着昏黄灯泡的馄饨摊找了个空桌坐下。
“老板，三碗大馄饨，一碗不要香菜。”
熟练地点完单，马队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
“说说吧，”他看向克洛维，“从头到尾，别漏细节。”
克洛维立马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开始复盘。
从他如何敏锐感知到“幽隙”展开，到纸人护士如何恐怖，再到门被撕开时的绝望，讲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陈三两安静地听着。当克洛维说到两人被困在楼梯间的“鬼打墙”时，他插了一句：
“是我砸了火警。”
克洛维的讲述戛然而止。
马队的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落在了陈三两身上。那目光算不上锐利，却像探照灯，能把人里里外外照个通透。
“为什么？”
“纸人是阴物，怕火，”陈三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火是阳气，但小火没用。我就想，还有什么东西，比火更‘阳’，更能瞬间引爆一个封闭空间的气场。”
“火警的警报声。”
他说完，馄饨摊的老板正好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
大骨汤的鲜香混着猪油的香气，瞬间驱散了残留在陈三两心头的最后一丝阴冷。
马队拿起勺子，吹开汤面的紫菜。
“你叫陈三两？”
陈三两一愣，点了点头。
“我们查过你，高三学生，成绩优异，今天遭遇车祸，左腿骨折。”马队吃下一个馄饨，慢条斯理地继续，“既然碰上了，就给你透个底。我们是‘民俗事务调查与管理局’，专门处理这种烂摊子。”
“那种临时空间叫‘幽隙’，你遇到的玩意儿叫‘还魂纸扎’，老黄历里的邪祟。”
马队放下勺子，终于正眼看着他，语气严肃了几分。
“普通人被卷进幽隙，撑不过多久就会被阴气同化，精神崩溃，变成它们的一员。”
“但你不一样，你很特殊。”
这四个字，让陈三两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特殊？自己哪里特殊了？
是因为脑子里那两个声音吗？
“那……这些邪祟，到底要怎么对付？”陈三两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总不能每次都靠砸火警吧？”
“兄弟，这就问到点子上了！”克洛维一听这个，连馄饨都不香了，压低声音，一副“资深玩家”的模样开始科普。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一行做到极致，都能走出一条通往超凡的‘仙道’。比如古代的刽子手，斩首百人，煞气自成，能喝退小鬼。还有扎纸匠，手艺高的，扎个纸马都能通灵……”
【哟，云玩家开始讲解游戏背景设定了。】
【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可惜就是个嘴强王者，刚才吓得差点尿裤子的也是他。】
【这就叫云玩家，理论没输过，实战没赢过。】
陈三两听得一知半解，正想再问点什么。
马肃突然打断：“对了，你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承诺你不会将今晚的事情暴露出去，引发恐慌。或者你可以选择药物注射，遗忘这段记忆。”
陈三两想了想，眼神坚定：“我签保密协议。”
“好，明天会把协议送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同样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马队！”
马队抬起头：“怎么样了，强子？”
“不行啊马队，”刘志强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拿起桌上的凉茶猛灌，“那家顺天货运查了个底朝天，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流水业务全对得上。那个肇事司机更是干净得像张白纸，祖宗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拿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抱怨道：“这线索到这就断了，白忙活一晚上。”
马队没说话，只是招手又给强子点了碗馄饨。
陈三两听着他们的对话，抓住了一个关键词：“肇事司机？你们在查我的车祸？”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马队：“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也归你们管？”
马队看着他，缓缓地吹了吹勺子里的馄饨汤，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如果只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自然不归我们管。”
“但那辆把你撞进医院的货车，经过了特殊改装，车厢的隔音和避光材料，用的都是军工级的最高规格。”
他顿了顿，将勺子里的汤喝掉，然后抬眼，一字一句地继续。
“而且，我们在事故现场，发现了和医院里一模一样的‘邪祟’痕迹。”
陈三两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
“你的意思是……那辆车里，可能装着和医院里一样的……‘还魂纸扎’？”陈三两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有这个可能。”马队没有把话说死，“所以才让强子去查，没想到线索断了。”
刘志强的馄饨刚端上来，他正准备开动。
又有一个人影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摊位前。
来人身形魁梧，同样是一身黑色作战服，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气息，嘴角却叼着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棍。
是另一个民俗局的人。
他没出声，只是快步走到马队身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陈三两看到，马队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在听完那几句话后，脸色猛地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凝重的神情。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快，带得身下的塑料凳子都晃了一下。
“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克洛维嘴里的馄饨都忘了咽下去，呆呆地看着他。
马队没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看着刚刚汇报的那个魁梧男人，再次确认：“罗铮，你确定？”
被称作罗铮的男人重重点头，眼神锐利：“监控我们反复看了，没有任何车辆或者人员进出，那辆货车……就是凭空消失的。”
马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子上。
“老板，不用找了！”
他转过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语速极快地下达命令。
他转过身，语速极快地下令：“克洛维，你的假期取消！任务变更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陈三两！在事情搞清楚之前，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罗铮，强子，跟我走！”
“啊？马队，我这馄饨……”刘志强看着自己碗里一口没动的馄饨，脸上写满了纠结。
“端着走！”马队吼了一嗓子。
刘志强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烫了，端起那只普通的塑料碗，一边呼噜呼噜地喝汤，一边迈开步子，迅速跟上了马队和罗铮的背影。
眨眼间，三人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馄饨摊前，只剩下陈三两和克洛维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不是吧……”克洛维发出一声哀嚎，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我的带薪休假啊！怎么就变成了全职保姆？”
他愤愤地戳着碗里的馄饨：“兄弟，你这是什么非酋体质啊？先是‘幽隙’，现在肇事车又玩人间蒸发，柯南都没你这么晦气！”
陈三两没接话。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个惊人的消息。
一辆几十吨重的侧翻货车，在警方的证物停车场里，凭空消失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那个“邪祟”，不仅能制造“幽隙”这种异度空间，还能在现实世界里，让一辆卡车人间蒸发。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走吧，‘保姆’。”陈三两拄起拐杖，自嘲地笑了笑，“回‘监狱’了。”
克洛维长叹一口气，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沉默地穿过马路，往医院大门走去。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就在陈三两即将踏上医院门口台阶的那一刻，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无意间朝着马路对面的街角瞥了一眼。
那里，路灯的光线很暗，将一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就在那片浓重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旧的灰色夹克，身形有些佝偻，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隔着车来车往的马路，隔着喧嚣的人声，遥遥地看着他。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陈三两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个人……
是他的父亲，陈建国。
他猛地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是，当他再次定睛看去时，马路对面的街角空空如也。
除了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槐树，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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