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迷藏结束了?”
陈三两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原本那副痴傻呆滞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身上那件沾着竹屑和污渍的白大褂,又煞有介事地弹了弹衣领,冲着高台上的裴天德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种被压抑太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癫狂。
“裴院长,眼神不太好使啊。”
陈三两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红光下亮得吓人,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
“孙贼!爷爷在此,有种你下来单挑啊!”
高台之上,裴天德脸上的儒雅笑容微微一僵。
他不因陈三两的挑衅而动怒,只是像看一只不听话的虫子,手中的金属指挥棒轻轻一挥。
嗡——!
空气仿佛变成了实体。
那台巨大的青铜装置随着他的动作,猛地爆发出一阵极为沉闷的低频震动。
这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而是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
陈三两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膝盖一软,全身的骨节都在咔咔作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按着他的脑袋,强迫他跪下臣服。
这是来自“势”的碾压。
借助地脉煞气与科技增幅,裴天德此刻就是这地下溶洞的王。
“跪下。”裴天德轻声说道,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成为祭品,是你的福报。”
四周的黑暗中,那些原本僵硬站立的纸扎护工动了。
它们手里抓着手术刀、电棍,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潮水般向陈三两涌来。
“福报你大爷!”
陈三两咬着牙,顶着那股要把人压成肉泥的声波,左手猛地探向腰间。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在这充斥着低频嗡鸣的溶洞中突兀地炸开。
那不是枪声,而是折扇展开的声音。
一把漆黑如墨的折扇在陈三两手中豁然张开。
扇面漆黑,上面隐隐约约浮动着无数扭曲的人脸,那是封存在阴沉钢内的怨气。
随着扇面展开,一股极其阴冷的煞气瞬间爆发,竟然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地将裴天德营造出的声波力场切开了一道口子!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断了。
裴天德手中的指挥棒一颤,眼中露出一抹惊色。
“各位,今儿个咱们不论医术,只讲艺术。”
陈三两手腕一翻,那把名为“阴阳”的折扇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他脚下一错,身影竟如鬼魅般横移出三米,避开了冲在最前面那个纸扎护工的一记电棍。
“既然裴院长非要请我看这出大戏,那我也不能空手来。”
陈三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那堆密密麻麻的纸人群中。
“得给大伙儿——助个兴!”
噗嗤!
黑色的扇沿划过空气,发出一声类似布匹撕裂的闷响。
那个手持电棍的纸扎护工动作瞬间定格。
下一秒,它的上半身缓缓滑落,切口平滑如镜,露出里面扎得紧实的竹篾和发黑的棉絮。
【好活!】
识海里,捧万死那憨厚的声音瓮声瓮气地炸响,【这手感,比切西瓜还利索!再来一个!】
【切什么西瓜!切下三路!】逗千斤尖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一股子阴损劲儿,【那老纸扎腿脚不好,左边那个,对!捅它腰眼子!】
陈三两根本不需要思考,身体仿佛与那把扇子融为了一体。
“惊鸿百变”的身法在此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在密集的纸扎大军中穿梭,每一步落下,都正好踩在对方合围的死角上。
“这一刀,叫开膛破肚问诊费!”
陈三两侧身避开一把手术刀,手中折扇如同一把短剑,狠狠刺入一个纸人的胸膛。
扇骨上的阴沉钢锋利无匹,瞬间绞碎了纸人心脏位置的核心符纸。
“这一扇,叫去尼玛的挂号单!”
反手一扇,黑色的劲风裹挟着扇面上的怨气,直接将三个扑上来的纸扎人扇得倒飞出去,还在半空中就轰然解体,化作漫天碎纸屑。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斩碎的纸人体内,涌出一股股黑色的怨气。
这些原本应该消散在天地间的负面能量,此刻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涌入那黑色的扇面之中。
阴阳扇上的那些人脸似乎变得更加生动,它们张大嘴巴,贪婪地吞噬着这送上门的补品。
随着怨气入体,一股冰凉却狂暴的力量顺着扇骨反哺进陈三两的手臂。
他不仅没有感到疲惫,反而觉得越战越勇,眼底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光。
“这就是‘物理超度’?”陈三两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嘴皮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飞。
“我说诸位,这身体素质不行啊!平时没少吃回扣吧?这骨质疏松得,连我这把破扇子都扛不住?来来来,让陈大夫给你们好好松松骨!”
一段段即兴的贯口带着金色的波纹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言灵·贯口镇魂!
那些金色的波纹附着在扇骨之上,让原本就锋利的阴沉钢更是无坚不摧。
所过之处,无论是竹篾还是符纸,统统化为齑粉。
高台上的裴天德脸色铁青。
他引以为傲的纸扎军团,在那个疯子面前竟然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那把扇子太邪门了!它竟然在掠夺这里的煞气!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油桶!”裴天德猛地意识到了陈三两的意图,嘶声大吼。
但晚了。
陈三两一脚踹飞最后一个挡路的无头纸人,借力一个后空翻,稳稳地落在了溶洞边缘的那堆红色铁皮桶旁。
这里堆放着足足几十桶高标号燃油,是为了给发电机组供能的。
刺鼻的汽油味钻进鼻腔,陈三两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混不吝笑容。
“裴院长,您这龙还没点睛呢,怎么就急着谢幕了?”
陈三两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了那个从苹果里抠出来的红色塑料打火机。
五毛钱一个,地摊货。
但在这一刻,这玩意儿比任何高阶法器都让人心惊肉跳。
裴天德瞳孔骤缩,手中的指挥棒猛地指向陈三两:“你敢!!!”
“我有什不敢的?”陈三两耸了耸肩,“这把火,算是小爷赏您的出场费。不用找零了!”
啪嗒。
大拇指按下,一簇微弱的小火苗在风中摇曳。
不愧是五毛钱的地摊货,塑料开关按下去就卡住弹不起来了。
陈三两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那个红色的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直地落向那堆已经被战斗波及,泄露了一地的燃油之中。
扔完这一下,陈三两看都不看结果,转身就往旁边那个狭窄的排污通道里钻。
“再见了您嘞!”
打火机落地的瞬间。
轰————!!!
红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高标号燃油在密闭空间内的爆燃,产生的高温和气浪瞬间将周围的纸扎人烧成了灰烬。
火舌顺着地面流淌的燃油,像是一条疯了的火蛇,疯狂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甚至蔓延向了河中的那具竹编龙骨。
整个地下溶洞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疯子!全是疯子!!!”
裴天德站在高台之上,面对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他没有逃,也没有去救火。
他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更加疯狂的神色。
既然要乱,那就更乱一点!
“既然你帮我加了这把火……那就让它烧得更旺些吧!”
裴天德双手死死握住那根指挥棒,不再去管那些被烧毁的发电机,而是猛地转身,将那根金属棒狠狠地插进了身后青铜巨钟的核心孔洞里。
“给我——醒过来!!!”
嗡!!!!!
青铜巨钟发出了一声凄厉悲鸣。
那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尖锐得像是要把人的脑浆煮沸。
已经钻进排污通道的陈三两被这股声浪震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身后的热浪夹杂着爆炸的冲击波,推着他像个皮球一样在管道里翻滚。
【跑!别回头!】
识海里,一直喜欢阴阳怪气的逗千斤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那是真正的恐惧。
【那玩意儿……活了!】
陈三两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手脚并用在管道里狂奔。
就在他冲出管道口的那一瞬间,他听到身后那片火海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咆哮。
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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