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地面激起一片白烟。
陈三两把那辆快要散架的杜卡迪往民俗局总部大门口一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这车一路上被他拧到了爆表,现在引擎盖里正冒着一股焦糊味,估计离报废也不远了。
眼前的民俗局大楼,异常安静。
平时这地方虽然阴森,但好歹大厅里总有几个值班的人,进进出出。
可现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虚,连外面的岗亭门卫都不见了。
陈三两拎着那把阴阳折扇,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回音。
“哟,这算是空城计还是没人管?”
逗千斤那尖细的嗓音有些幸灾乐祸,【我看是树倒猢狲散,指不定这帮吃皇粮的都知道你要回来,提前下班避瘟神呢。】
【别贫。】捧万死的声音浑厚低沉,【呼吸声不对。这里太静了,静得连耗子的心跳都能听见,但没有人味儿。】
陈三两没急着往里走,而是先用二阶“通明道心”扫了一圈。
视野里,那些原本应该流动的人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且带着铁锈味的煞气。
“叮——”
电梯门突然在一楼开启。
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这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异常清晰。
陈三两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的折扇已经捏紧了。
一个金灿灿的人头先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道袍,怀里抱着个大纸箱的身影。
“哎哟我去,吓死我了!”
那身影看见陈三两,猛地打了个哆嗦,怀里的纸箱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是一头金发的克洛维。
他还是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只是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道袍上蹭了不少灰,那头精心打理的金发也塌了下来,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克洛维?”陈三两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你这演的是哪出啊?趁着老马不在,打算卷铺盖卷跑路?这箱子里装的是局里的公款,还是你那堆快过期的零食?”
克洛维看清是陈三两,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靠在电梯门框上,腾出一只手擦了擦汗。
“跑路?兄弟,你太看得起我了。”克洛维苦着一张脸,碧蓝的眼珠子里全是委屈,“老马刚才给我打紧急电话,说码头那边快顶不住了,非让我去档案室把‘那个东西’取出来送过去。我这一个文职,伤还没好透呢,这不是要我命吗?”
他说着,还故意抖了抖右腿。
陈三两盯着他的腿看了两秒,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码头顶不住了叫你去送快递?老马这指挥艺术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陈三两迈步走过去,在那纸箱边缘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声音,沉闷且厚实,不像纸片子,倒像是里面装着块巨大的生铁。
“这东西挺沉啊。要不,我帮你搬?”
“别别别,这封印物很危险,老马交待过,除了经手人谁都不能碰,否则那是会触发禁制的。”克洛维赶紧把箱子往怀里缩了缩,一脸警惕。
【嘿,这洋鬼子说话的味儿,不对。】
脑海里,逗千斤那尖细的嗓音突然钻了出来,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
【哪儿不对了?】陈三两在心底问了一句。
【您瞧他这站相,脚后跟不着地,重心全在脚尖上,这是随时准备窜稀呢,还是准备杀人灭口啊?】
【而且这味儿……不对劲,真不对劲。】捧万死也跟着补了一刀,【哪怕隔着三里地,我都能闻着他身上那股子福尔马林的味道。这不是道士身上的檀香味,这是死人堆里的防腐剂味儿,冲,真冲。】
陈三两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二阶“通明道心”开启。
在他的视线里,克洛维此刻竟然变得像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那层皮囊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安地蠕动。
“克洛维,你刚才说老马给你打电话?”陈三两漫不经心地玩着折扇。
“对啊,就在两分钟前。”克洛维点头如捣蒜。
“那这就奇怪了。”陈三两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手机都没信号了,你的怎么还能打电话。而且,大厅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人都看不见。”
克洛维的表情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沙雕模样。
“三两,你这话说的,我们的手机都是特制的。好了,不跟你扯了,我真得赶时间,晚了老马要扣我年终奖的。”
说完,克洛维抱着箱子就要从陈三两身边绕过去。
他的步伐很稳,完全看不出来有受伤的感觉。
陈三两横跨一步,正好挡在他的去路上。
“别急啊。咱哥俩好久没切磋了,既然你现在实力大增,不如给我露一手?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让我也开开眼?”
“三两,你别闹,这事儿关乎人命……”
“关乎谁的命?你的命,还是画皮的命?”
听到“画皮”两个字,克洛维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原本那双带着求饶神色的蓝眼睛,在这一瞬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变得空洞而死寂。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极点的瞬间,民俗局上方的警报系统像是突然惊醒的疯子,红色的旋转灯光瞬间覆盖了每一寸角落。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在大厅里疯狂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被发现了啊……”
一个完全不属于克洛维的嘶哑声音,从那副皮囊下传了出来。
“克洛维”突然毫无征兆地动了。
原本那个连拿刀都手抖的文职道士,此刻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
他怀里抱着沉重的纸箱,却没有任何笨重感,整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转,肩膀狠狠地撞向陈三两的胸口。
这一撞,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劲风。
陈三两早有防备,身体像纸片一样随风后撤,脚尖在地面连点三次,正是惊鸿百变的身法。
“嘭!”
克洛维撞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实木质地的桌子瞬间崩碎,木屑横飞。
借着反弹的力量,他没有任何停顿,抱着箱子直接冲向大门。
他的步态极其扭曲,每走一步,身体关节都会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一个被人强行组装起来的提线木偶。
【哟,这哪是人啊,这分明是个穿着皮的玩意儿。】逗千斤尖叫着。
【画皮。】捧万死闷声闷气地给出了结论。
陈三两看着那个在红色警报灯光下狂奔的背影,冷笑一声,手中的阴阳折扇猛地合拢。
“孙贼,偷了东西,还想当着你家爷爷的面走前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