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把整个民俗局大院浇得像是口沸腾的油锅。
“克洛维”抱着那口死沉的箱子,脚底下像是装了弹簧,一步蹿出去三米远。
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狰狞,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只要跨过去,就是天高任鸟飞。
“嗡——!”
一声引擎的怒吼撕裂雨幕。
两束刺眼的远光灯像利剑一样横插进来,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爆鸣。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头失控的野牛,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气势,硬生生横在了大门前。
“吱——”
车身猛地一横,溅起的泥水糊了“克洛维”一脸。
车门还没停稳就被一脚踹开。
一只穿着黑色作战靴的长腿踩进泥水里,紧接着是一把还在滴着雨水的唐横刀。
欧清寒。
她浑身湿透,黑色的工字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致得蕴含着炸药般力量的肌肉线条。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
“滚回去。”
她甚至都没正眼看那个金发男人,手里的“诛邪”微微抬起,刀尖直指对方咽喉。
“克洛维”猛地刹住车,那双碧蓝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欧……欧姐?太好了!局里出事了,老马让我赶紧把这东西……”
“铮!”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刀鸣。
欧清寒根本不听废话,手腕一翻,刀锋卷起一层水雾,直接削向他抱着的箱子。
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在她眼里,只有那个箱子不能出院门,至于抱着箱子的是人是鬼,那是砍完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该死!”
“克洛维”怪叫一声,身体以后仰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堪堪避过这一刀。
但他脸上那层惊慌失措的表情,突然像是蜡油一样融化了。
“本来还想省点力气的……”
那个属于克洛维的声音变得嘶哑。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他在雨中猛地一抖,身上那件属于克洛维的道袍瞬间炸裂。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开始像流动的泥浆一样蠕动重组。
金色的头发褪色变黑,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身形迅速拔高,变得纤细却充满爆发力。
也就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那张属于外国人的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眉眼锋利如刀的脸庞。
那是欧清寒的脸。
不仅仅是脸。
连身上的黑色工字背心、迷彩裤、甚至那把还在滴水的唐横刀,都复制得一模一样。
两个欧清寒,隔着两米的雨幕,面对面站着。
这时候,陈三两刚好拎着折扇从大厅里追出来。
他那把阴阳折扇刚要在手里转个花,看见这一幕,手腕一哆嗦,扇子差点掉地上。
“嚯!”
陈三两眼珠子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往门框上一靠,嘴里啧啧有声:“这衔尾蛇的服务挺到位啊,买一送一?欧姐,这难道是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妹妹?这眉眼,这身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叫画皮。】
逗千斤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兴奋地搓着手,【爷们儿,这是高端局。这玩意儿只要看过一眼,连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能给你画出来。而且这只不仅画了皮,还画了骨。】
【那是有点麻烦。】捧万死的声音沉甸甸的,【画骨画皮难画魂,但如果连招式都能复制,那这就是个死局。】
雨越下越大。
两个“欧清寒”同时动了。
没有什么废话,也没有什么试探。
左边的欧清寒脚下一踏,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右边的“欧清寒”竟然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当——!!!”
两把长刀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反震力让周围的雨水瞬间炸成一团白雾。
火星四溅。
陈三两眯起眼。
这不仅是外形像,连发力技巧、出刀角度、甚至是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都如出一辙!
那个冒牌货身上,竟然也升腾起了一股淡淡的血红色雾气。
那是欧清寒独有的兵煞!
“有点意思。”陈三两把折扇往腰里一插,也不急着上去帮忙,反而找了个避雨的屋檐,像个看大戏的票友一样抱起了胳膊。
场中,刀光如织。
“当当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听得人牙根发酸。
如果说之前的欧清寒是在打铁,那现在的场面就是两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在互相拆解。
两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真欧清寒一记“挑灯看剑”,刀锋自下而上撩向对方腋下。
假欧清寒几乎是同时手腕下压,用同样的招式格挡,顺势一脚踹向对方的小腹。
“砰!”
两只穿着同样款式黑色作战靴的长腿在空中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在泥水里滑出五六米,又同时止住身形,单手撑地,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这怎么打?”
陈三两咂了咂嘴,“这不就是跟镜子里的自己打架么?我也没听说欧姐还会‘左右互搏’啊。”
【您这就外行了。】逗千斤嘿嘿一笑,【假的就是假的,画得再像,那也就是层皮。您没发现么?那冒牌货出刀的时候,眼神是散的。】
【它在模仿。】捧万死补充道,【它没有自己的‘意’。它是靠捕捉欧清寒的肌肉微动作来预判,然后同步做出反应。也就是说,只要欧清寒变招,它就能跟着变。但这有个时间差,虽然很短,但绝对存在。】
陈三两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只要乱了它的节奏,这层画皮就得破?”
场中局势愈发凶险。
那个冒牌货似乎适应了欧清寒的节奏,那股模仿来的修罗煞气竟然越来越浓,隐隐有压过正主的势头。
它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那是欧清寒绝对不会有的表情。
“欧姐!这不行啊!”
陈三两突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他这一嗓子没用贯口,就是单纯的大白话,但在这一片金戈铁马的肃杀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准备再次冲锋的两个“欧清寒”动作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陈三两把折扇“唰”地一下展开,大摇大摆地往雨里走了两步,指着那个冒牌货就开始品头论足。
“我说那个谁,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虽然你把欧姐这冷冰冰的死人脸学了个十成十,但这细节处理得太糙了!”
那个冒牌货显然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敢上来插科打诨,那双墨色的眸子微微一转,冷冷地扫了陈三两一眼。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陈三两开启了“通明道心”,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一般:
“您瞧瞧您这刀握的,虽然看着挺紧,但那是死劲儿!人家欧姐那是举重若轻,您这那是手里攥着俩鸡蛋怕捏碎了!还有那腿,欧姐那叫肌肉紧实,您这看着跟注水猪肉似的,虚得慌!”
一股无形的波动随着他的语速扩散开来。
这是言灵。
虽然不是正经的贯口镇魂,但陈三两这嘴皮子上的功夫,那是带着精神攻击的。
冒牌货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那股完美复制出来的气势出现了一丝波动。
陈三两一看有门,更加来劲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戏谑:
“最关键的是——咱做盗版能不能走点心?人家欧姐那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您这腋毛都没刮干净就在这儿露胳膊?也不知道是哪家纸扎店偷工减料,连个脱毛膏都舍不得给你配?”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就连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真欧清寒,握刀的手都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嘴角微抽。
而那个冒牌货,下意识地就要夹紧胳膊。
这是一个人的本能反应,哪怕它是个画皮怪物,在这一刻也被这句极具羞辱性的话干扰了心神。
也就是这夹胳膊的一个微小动作,导致它原本准备好的上撩刀势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争的就是这毫厘之间。
“死。”
欧清寒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破绽。
她眼底的红光瞬间暴涨,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对方慢了半拍的刀锋直直撞了上去。
“噗呲!”
冒牌货的刀锋划破了欧清寒的肩膀,带起一串血珠。
但欧清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手里的“诛邪”唐刀,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直接贯穿了冒牌货的胸膛!
“给我开!”
欧清寒一声低喝,双手握刀猛地一搅,随后向上一挑。
“刺啦——!”
一声仿佛布匹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个冒牌货从胸口到下巴,被这一刀生生剖开!
并没有鲜血喷溅。
那具躯壳里没有任何内脏,只有无数层层叠叠的灰色纤维。
“啊——!!”
那个被劈开的“欧清寒”发出一声不男不女的惨叫,那张完美的脸蛋迅速枯萎、塌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漂亮!”陈三两在那边鼓掌叫好,“欧姐这一手大卸八块简直是……”
话还没说完,陈三两的脸色突然变了。
【小心!】脑子里的逗千斤尖叫起来。
只见那个已经被劈成两半瘫软下去的“皮囊”,并没有真的死去。
它那张塌陷的脸突然冲着陈三两和欧清寒露出了一个极其怨毒的笑容。
紧接着。
那堆烂肉像是失去了骨头的蛇一样,在地上猛地一缩、一弹。
它并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欧清寒,而是借助着这一刀的冲击力,贴着满是泥水的地面,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疯狂地滑向几米外那个掉在地上的沉重纸箱!
“想跑?”
欧清寒反应极快,反手就要补刀。
但那东西滑溜得简直不像话,在泥水里扭了几下就避开了刀锋,那半张还没完全融化的嘴突然裂开,吐出一条猩红且细长的舌头,一把卷住了纸箱的把手。
“滋溜——”
那个诡异的生物拖着沉重的箱子,竟然速度不减,直接朝着旁边的排水渠冲了过去。
“拦住它!那里通着地下暗河!”
欧清寒脸色大变,也不顾肩膀上的伤口,拔腿就追。
“嘿,当我这把扇子是吃素的?”
陈三两冷笑一声,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手腕一抖。
那把扇子像是一枚回旋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那条卷着箱子的舌头切去。
“中!”
然而。
就在扇子即将切断那舌头的瞬间。
那堆烂肉竟然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它猛地松开了卷着箱子的舌头,整个人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放弃了箱子,直接弹进了黑漆漆的排水渠入口。
“噗通!”
水花溅起。
那个画皮怪物,宁愿丢下任务目标,也要逃命。
阴阳折扇打了个空,旋了一圈又飞回陈三两手里。
现场只剩下了那个孤零零的纸箱,静静地躺在雨水里。
欧清寒停在排水渠边,看着那浑浊的漩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跑了。”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过身,看向陈三两。
陈三两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干笑道:“那什么……欧姐,我也不是故意的,刚才那是战术,纯战术……您腋下挺干净的,真的。”
欧清寒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默默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边胳膊,又看了看陈三两。
“闭嘴。”
她收回刀,顺势在空中甩了个刀花。
一串暗红色的血珠子顺着刀槽飞出去,溅进浑浊的泥水里。
欧清寒扔下两个字,提着刀向那个纸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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