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不讲道理。
此刻明明是上午十点一刻,民俗局大院里却黑得像是黑夜。
头顶那团厚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乌云,像是要把整个余水市都给压扁了。
那只孤零零的纸箱子被扔在积水里,早就被泡得没个正形。
欧清寒提着刀走过去,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脚踩在水里都很稳。
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雨水淌下来,把半边黑背心染得更深了些,但这位“人间凶刃”像是压根没痛觉神经似的,连看都没看一眼。
“欧姐,小心有诈啊!”陈三两在那边把折扇顶在脑门上遮雨,嘴里不闲着,“这帮孙子连画皮都整出来了,保不齐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生化武器,或者定时炸弹什么的。”
【得了吧,真要是炸弹,刚才那画皮跑路的时候还带着干嘛?留着过年放炮仗听响儿啊?】逗千斤在脑子里翻了个白眼,【依我看,这就是个障眼法。】
【未必。】捧万死的声音闷闷的,【那玩意儿宁愿挨刀也要护着箱子,说明里头的东西比它的命还值钱。】
正说着,那纸箱终于不堪重负,“刺啦”一声彻底垮了。
里面的泡沫填充物早就散了一地,露出了一个灰扑扑的玩意儿。
那是个脸盆大小的青铜鼎。
造型挺古怪,不像博物馆里那种庄严肃穆的方鼎圆鼎,这东西通体铸满了细密的蛇鳞纹,三只足像是三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蛇头昂起托着鼎身,蛇信子吐出来刚好构成了鼎耳。
雨水冲刷下,铜绿斑驳的表面隐约透出一股子邪性。
“豁,还是个老物件。”陈三两眯起眼,“看着像是个煮火锅的单人锅,就是这造型太费食欲了点。”
欧清寒走到跟前,没伸手去拿,而是用刀尖轻轻拨了一下那只鼎。
也就是这一拨。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漫天的雨幕。
这一枪来得太刁钻,太突兀。
它不像是从某个具体的方位射来的,倒像是这漫天暴雨里的一滴水珠突然变成了索命的无常。
欧清寒动了。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纯粹是那具千锤百炼的兵煞躯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她那原本笔挺的身姿猛地向侧面一折,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叮!”
那枚大口径的子弹擦着欧清寒飞扬的发丝掠过,带着灼热的气浪,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个青铜小鼎上。
没有火花,只有粉碎。
那个看似坚固的青铜鼎,在这枚特制子弹的冲击下,就像是个脆皮核桃一样瞬间炸裂。
无数青铜碎片裹挟着泥水向四周飞溅,不少碎片打在陈三两展开的扇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靠!玩狙?”陈三两骂了一句,扇子一压,护住头脸。
但下一秒,透过扇面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个青铜鼎炸裂后的东西。
那是一抹绿。
一抹即使在如此昏暗的雨天里,依然绿得让人心慌、绿得妖异的光泽。
在那堆青铜碎片里,一条只有拇指长短、造型古朴的青铜鱼,正静静地躺在泥浆里。
它并没有因为外壳的破碎而受损,反而像是破茧重生的蝴蝶,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它的尾巴是完整的。
它的鱼鳞每一片都清晰可辨,鱼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雨水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青铜鱼……”
陈三两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瞬。
大伯陈建新临死前留下的视频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传闻青铜鱼是开启某座秦岭古墓的钥匙,分阴阳两条……公鱼一直在秦昆市民俗局,母鱼衔尾蛇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
溶洞里,大伯为了引开衔尾蛇,用公鱼的尾巴做饵。
而现在……
陈三两死死盯着那条青铜鱼 。
那不是残缺的公鱼。
那是衔尾蛇找了几十年的青铜母鱼!
原来这玩意儿一直藏在这个不起眼的破鼎里?
“嗡——轰轰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民俗局大门外那条空旷的马路上炸响。
那声音太狂躁了,像是要把这漫天的雨幕都给震碎。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了黑暗。
那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银色跑车,底盘压得极低,宽大的尾翼像是一把斩开气流的刀。
它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向大门,然后在那个被炸毁的伸缩门前猛地一拉手刹。
“滋滋滋——”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摩擦,冒出滚滚白烟。
这辆车竟然在高速行进中做出了一个极不科学的横向漂移,车身如同滑冰一样,带着巨大的惯性,车尾几乎是擦着欧清寒的鼻尖甩了过去。
车窗降下。
一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从驾驶位探了出来。
那只手并没有拿枪,而是对着地上的那条青铜鱼虚空一抓。
【镖师·擒龙手!】
识海里,捧万死低喝一声。
只见地上的那条青铜母鱼像是被一块强力磁铁吸住了一样,“嗖”地一下飞起,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掌心里。
“谢了,美女。”
车里传出一个轻佻的男声,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口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枪响碎鼎,到跑车漂移,再到探手取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简直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这根本不是突发状况。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截胡。
“想走?”
欧清寒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张清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被戏耍后的暴怒。
她手中的唐横刀猛地掷出,化作一道银芒直刺那辆跑车的后轮胎。
“当!”
火星四溅。
那辆跑车的轮胎竟然是防弹的,唐刀弹开,在车门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这车……”陈三两眼皮子狂跳,“这是用坦克的装甲改的吧?这么硬?”
就在这时,更加让人血压飙升的一幕发生了。
“哗啦!”
距离跑车不到三米远的另一个排水渠井盖突然冲天而起。
那个刚才明明已经钻进下水道逃命的画皮,竟然像只算准了时间的地鼠一样,从这个井口窜了出来。
它身上的欧清寒皮肤已经彻底烂完了,此时就像个裹着保鲜膜的剥皮怪物,浑身挂着令人作呕的灰褐色粘液。
它甚至连看都没看欧清寒一眼,借着冲出井口的力道,在空中一个翻滚,像条滑腻的泥鳅,直接钻进了那辆还在漂移中的跑车副驾驶。
“啪。”
车门锁死。
“接应很及时嘛,老六。”
画皮那漏风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得意。
驾驶座上的那个神秘男人并没有露脸,只有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那是标准的镖师握法,稳如磐石。
“少废话,坐稳。”
男人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轰——!!!”
跑车的排气管喷出两道蓝色的火舌,那是加装了氮气加速系统的标志。
整辆车像是一枚贴地飞行的导弹,瞬间爆发出的推背力让车头猛地扬起,然后重重砸下,朝着民俗局大门外的公路狂飙而去。
只留下一地浑浊的尾气和飞溅的泥水,糊了陈三两一脸。
“我这暴脾气……”
陈三两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折扇给撅折了,“在我陈三两面前截胡?还敢喷我一身泥?这这这……这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啊!”
【这司机是个高手。】
捧万死的声音冷冷的,【那一枪碎鼎而不伤鱼,这一手漂移取物,至少是镖师三阶御物的水准。而且这配合,绝不是临时起意。】
【管他几阶!】逗千斤在脑子里叫唤,【那是咱们的鱼!三两,不能让他们跑了!那可是咱大伯拿命换来的线索!】
不需要逗千斤提醒。
陈三两已经看到了欧清寒的动作。
那个素来冷静得像块冰的女人,此刻身上爆发出的煞气简直能把周围的雨水都给冻住。
她捡起地上的刀,转身冲向了停在一边的黑色越野车。
欧清寒拉开车门,甚至都没坐稳就直接点火。
引擎轰鸣,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哎哎哎!欧姐!带个挂件!”
陈三两一看这架势,知道这女人是要去拼命了。
他想都没想,把身法运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那辆越野车起步的前一秒,死皮赖脸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手脚并用爬上车,飞快地扣好安全带,顺手还抓住了车顶的把手。
“坐稳了。”
欧清寒那只穿着黑色作战靴的脚,狠狠地跺在了油门上。
“轰!!!”
巨大的惯性把陈三两狠狠拍在椅背上,差点把他刚吃的早饭给挤出来。
黑色越野车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豹,咆哮着冲出了民俗局的大门,轮胎碾碎了地上的积水,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气势,咬住了前方那辆银色跑车的尾巴。
风雨大作。
“欧姐,咱慢点……前面是红绿灯……”
欧清寒手里的方向盘猛地一打,越野车直接骑上了路牙子,撞飞了一个垃圾桶,硬生生抄近道拐进了一条小巷。
陈三两看着仪表盘上那个疯狂跳动的指针,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捧万死叹了口气,【这把高端局,咱好像上了贼船了。】
【刺激!】逗千斤兴奋地尖叫,【这才是生活!这就叫速度与激情!冲鸭欧姐!撞死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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