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根本刮不净这一层层的水帘。
“坐稳。”
欧清寒的声音刚落,陈三两就感觉五脏六腑猛地往上一提。
这辆黑色越野车根本没减速,直接冲过了一个积水深坑,四个轮子短暂地腾空半秒,然后重重砸在柏油马路上,激起两道三米高的浑浊水墙。
前方那辆银色跑车快得离谱,尾灯拉出的红线在雨雾里飘忽不定。
那玩意儿绝对加装了非法改装的推进器,每过一个弯道,排气管就喷出一股幽蓝的火苗,跟贴地飞行的战斗机没什么两样。
“这不科学!”陈三两死死抓着扶手,脸有些白,“那是跑车啊大姐!底盘那么低,这积水它怎么不熄火?它是气垫船吗?”
【那是‘镖师’的手段。】捧万死的声音在脑子里闷闷地响起,【罡气护体,水泼不进。那辆车现在就是个大号的铁王八,除非你能把它的壳子敲碎,否则咱们这破越野只有吃灰的份。】
“吃灰?我陈三两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陈三两一咬牙,手里那把黑漆漆的阴阳折扇“唰”地展开。
此时两车距离大概五十米,中间隔着漫天的暴雨。
欧清寒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手里的方向盘打得飞快,越野车像条发疯的黑狗,死死咬住对方不放。
“欧姐,往左切!把他逼到护栏边上去!”
欧清寒没说话,脚下油门一踩到底,引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车头猛地向左一摆,试图去撞击跑车的侧翼。
然而对方的司机反应极快。银色跑车一个蛇形走位,车身周围泛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
越野车保险杠刚蹭上去,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
“玩硬的是吧?”陈三两稳住身形,把折扇往腿上一拍,“行,今儿个三爷就给你来一段贯口镇魂!”
他深吸一口气,混着雨水的湿冷空气灌进肺里。
下一秒,极其密集的语速从他嘴里喷薄而出,字正腔圆。
“我说你这车——它是这也不灵了,那也不灵了,轱辘掉个个儿它是又不行了!气缸缺火,油路堵塞,刹车片子它磨没了皮儿!前头爆胎,后头漏油,大灯瞎火你看不见路!”
言灵·贯口!
随着语速越来越快,一层淡金色音波从陈三两嘴边扩散。
混在折扇扇出的风里,穿透暴雨,劈头盖脸砸向那辆银色跑车。
【好活!】逗千斤在识海里疯狂鼓掌,【这一段《夸车》用得妙啊!给丫念死!把那四个轱辘都给念方了!】
前方的跑车明显晃了一下。
那层淡蓝色护盾在音波冲击下泛起涟漪。
驾驶座上的黑手套司机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追车战还要听相声。
“砰!”
一声闷响。
虽然没像陈三两咒的那样“轱辘掉个个儿”,但跑车的左后轮显然受到了某种莫名力量的挤压,整个车身猛地一沉,随后向右剧烈跑偏。
“机会。”
欧清寒再次提速,越野车车头狠狠撞在跑车尾翼上。
“咣当——!!”
这一撞结结实实。
银色跑车被撞得横移出去,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勉强稳住。
“有门儿!”陈三两来了劲,把头探出窗外,也不管雨水灌了满嘴,“孙贼!别跑啊!再听爷爷给你来段《报菜名》……不是,报修车单!”
“蒸轱辘、蒸气缸、蒸发动机……把你那油箱盖子给蒸飞了儿!”
金色的文字符号甚至隐约在空气中浮现,那是言灵力量具象化的征兆。
每一个字砸在跑车上,都让那蓝色的罡气护盾黯淡一分。
两辆车一前一后,冲出了市区。
经过几个小时追逐,两车驶入一段跨江大桥。
这里远离城市,风雨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漆黑的江面在桥下翻滚,巨浪拍打着桥墩,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前面路况不对。”欧清寒突然开口。
大桥上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
前方那辆跑车虽然被陈三两念叨得一路冒黑烟,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眼看就要冲过大桥进入对面的盘山公路。
“不能让他们进山!”陈三两急了,“进了山那就是泥牛入海,再想抓这只‘画皮’就难了!”
他此时嗓子都在冒烟,连续高强度的输出言灵,对他这个刚入门的“相声艺人”来说负荷不小。但他顾不上那么多,猛地一咬舌尖,借着那股腥甜味提神。
“捧哏的!逗哏的!别看戏了,借点劲儿!”
【得嘞!这就给您把场子热起来!】
识海中,一尖一厚两个声音同时应和。
陈三两的双眼瞬间变得幽深,手中的阴阳折扇猛地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呔!那车轱辘——给我撇!!”
这一声,不再是单纯的语速堆叠,而是夹杂了震慑与言灵的双重爆发。
空气中仿佛有只大手狠狠抓住跑车右前轮。
“崩——!!!”
一声巨响彻底压过雷声。
那辆经过重金改装的银色跑车,终究没能防住陈三两这张开了光的嘴。
右前轮直接炸成了一团橡胶碎片,轮毂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吱——”
刺耳的刹车声让人牙酸。
失控的跑车在桥面上像陀螺一样疯狂旋转,连续撞断了三根护栏,最后半个车身悬空,堪堪卡在了大桥正中央的防撞墩上。
下面就是波涛汹涌的江水。
“停车!”
越野车在一个漂亮的甩尾后稳稳停住,距离那辆冒烟的跑车不到二十米。
欧清寒提着唐横刀跳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黑背心。
陈三两也跟着跳下来,手里摇着扇子,腿却有点软,刚才那嗓子用力过猛,现在感觉肺里跟火烧似的。
“跑啊?接着跑啊?”
陈三两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着那辆摇摇欲坠的跑车喊道,“怎么着?还得我给你那剩下的三个轱辘也念叨念叨?”
跑车的车门严重变形,卡在护栏边上打不开。
那个“画皮”怪物扒着破碎的车窗,露出一张烂肉模糊的脸,死死盯着走过来的两人。
驾驶座那个戴着战术手套的男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把青铜鱼交出来。”欧清寒冷冷地说道,刀尖指地,雨水顺着血槽滴落。
“嘿嘿……嘿嘿嘿……”
那个画皮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尖锐刺耳,哪怕在这狂风暴雨中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以为……赢了吗?”
画皮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什么意思?”陈三两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捧万死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严肃,【三两,退!】
【水底下有东西!大东西!】逗千斤也尖叫起来。
还没等陈三两反应过来。
“轰隆——!!!”
大桥下方江面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浪花,是真正的爆炸。
数百吨的江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向四周掀开。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混合着陈旧纸张腐烂的气息猛地压了下来。
“追上来了……”陈三两抬头,瞳孔收缩。
漫天水雾中,一个庞大的黑影从桥下探出头。
那是由无数根惨白竹篾和发黑纸浆构成的怪物。
青松疗养院地下的那条尸竹龙。
它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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