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三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撕碎雨幕,精准地撞向那个昂起的巨大龙头。
火光在江面上炸开,但预想中竹篾崩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条尸竹龙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就像是赶苍蝇一样。
它张开那张破破烂烂的大嘴,喉咙里那团幽蓝色的雷光猛地暴涨,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形电场。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火焰,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那个电场一口吞了进去。
“嗝——”
一声沉闷的雷鸣,像是那怪物吃撑了打了个饱嗝。
紧接着,裴天德手中的骨笛猛地一扬,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打击乐部分结束,现在是……管弦乐的高音区。”
他将骨笛凑到唇边,吹出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音符。
那团被吞噬的爆炸能量,经过尸竹龙体内某种诡异的转化,混合着刚才引下的天雷,瞬间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浪,呈扇形反向喷吐而出!
“滋啦——嘭!”
飞得最近的一架武装直升机,防弹玻璃像是遇到了高频共振的酒杯,瞬间炸成了粉末。
驾驶员惨叫一声,直升机失控打着旋儿往江里栽去。
【好家伙,这哪是龙啊,这是个大号的回音壁吧?】逗千斤在陈三两脑子里尖叫,【这老小子懂物理!这一手‘声能转化’玩得比变戏法还溜!】
【是能量守恒。】捧万死纠正道,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欣赏,【把热能和动能转成声波和电能,这竹子精肚子里装变压器了?】
陈三两没空听这俩货扯淡。
那股反弹回来的音浪余波扫过大桥,震得他手里阴阳折扇差点脱手,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各单位注意!开启抗噪屏障!自由开火!”
那个粗犷的声音再次从高空传来。
剩下的两架直升机迅速拉升高度,机腹下方的机炮吐出长长的火舌。
与此同时,桥头的装甲车也开始咆哮,大口径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泼洒向江面。
在那密集的弹雨中,两道人影直接从几十米高的悬停直升机上跳了下来。
没有任何绳索速降。
自由落体。
“那是……马队?”陈三两眯着眼,看着那个下坠如同陨石般的黑色身影。
半空中,马肃身上的黑色行动夹克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用任何减速手段,反而在此刻猛地张开了双手。
“开天律域!”
随着这一声暴喝,马肃周围的雨水,突然停滞了。
不,不是停滞。
是变重了。
原本轻飘飘的雨滴,此刻仿佛变成了铅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向江面。
而马肃本人则借助这股骤然改变的重力场,像一颗深水炸弹,重重地砸在了尸竹龙那个庞大的身躯旁。
“轰隆!”
江水被恐怖的重力压得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条原本还在耀武扬威的尸竹龙,身子猛地一沉,像是背上突然被压了一座大山,原本灵活摆动的竹篾骨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这就是重力果实……啊呸,这就是捕快仙道的重力场?”陈三两看得眼皮直跳,虽然他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另一边,罗铮也落地了。
这位爷更是重量级。
他直接砸在了那辆报废的银色跑车顶上,把那辆几百万的豪车彻底踩成了铁饼。
“呸,真他娘的臭!”
罗铮吐掉嘴里嚼碎的棒棒糖棍,手里提着那把鬼头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地上那个还在蠕动的“画皮”怪物。
“刚才就是你这烂脸怪在开车?”罗铮狞笑一声,浑身煞气爆发,鬼头刀上隐隐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你有驾照吗你!”
“吼(不是)——”
画皮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四肢着地,弹射而起,直扑罗铮面门。
“来得好!”罗铮不退反进,鬼头刀抡圆了就是一记横扫,“给老子死!”
此时,桥面上只剩下了陈三两、欧清寒,以及那个浑身是血的镖师。
“欧姐!别管那个镖师!去切那条龙的竹子腿!老马一个人压不住太久!”陈三两冲着欧清寒喊道。
欧清寒没说话,她单手持刀,刚才被次声波震伤的内腑还在隐隐作痛,但那一双墨黑的眸子里,此刻只有绝对的冷酷。
“修罗身·开。”
她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她是一把锋利的刀,那现在,她就是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周围弥漫的煞气,竟然全都被她吸入体内,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想过去?”
那个镖师拦在路中间,手里那把短柄猎刀转了个刀花,身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罡气罩,“除非我死。”
这是一个三阶的“镖师”。
罡气缠脉,防御力高得离谱。
刚才欧清寒试了几刀,砍在他那层罡气罩上,就像是砍在轮胎上一样,力道全被卸掉了。
“你以为你是忍者神龟啊?”陈三两看着那个乌龟壳一样的罡气罩,眉头皱成了川字。
江面上,马肃正在用重力场死死压制尸竹龙,但裴天德那个疯子显然没闲着。
“第二乐章,《破阵子》!”
裴天德站在龙头上,手中的骨笛节奏突变,从刚才的尖锐变成了急促的顿挫。
随着笛声的变化,那条尸竹龙身上的符咒开始闪烁红光,它竟然顶着马肃的重力场,开始一点点抬头,巨大的尾巴在水下疯狂搅动,卷起滔天巨浪拍向马肃。
这就是“势”。
裴天德借了天时(台风)、地利(江水)、人和(邪术),他在用整个天地的力量跟马肃对抗。
光靠物理攻击,打不赢这玩意儿。
这是一场概念战。
必须要破了他的“势”!
陈三两脑子转得飞快。
既然你在那里搞高雅艺术,玩交响乐,那我就给你来点接地气的。
“神降·众生百相!”
陈三两深吸一口气,喉结诡异地颤动了两下。
下一秒。
一阵充满了电流麦、啸叫声、以及劣质喇叭特有的失真噪音,毫无征兆地在暴雨中炸响。
“滋滋滋——喂喂喂?试音!试音!那是谁家的孩子?别往河里尿尿!”
这声音太大了。
大得简直离谱。
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通过陈三两那个“神降·众生百相”的被动能力,硬生生插进了裴天德的声场里。
原本肃杀、宏大、充满了史诗感的战场氛围,被这一嗓子喊得瞬间垮掉。
就像是你在听古典乐,突然有人在旁边用大喇叭喊“回收旧彩电冰箱洗衣机”。
龙头上的裴天德手一抖,那个激昂的《破阵子》直接吹破了音,变成了鸭子叫。
尸竹龙刚刚聚起来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那个正在抬起的龙头重重地砸回了水面。
【损!太损了!】逗千斤笑得满地打滚,【这简直是往钢琴里倒泔水!这老小子脸都绿了!】
“那个站在违章建筑顶上的!说你呢!穿黑西装那个!”
陈三两一只脚踩着护栏,手里拿着那把破折扇当扩音器,声音那是相当的“官方”且“蛮横”。
“你这属于私搭乱建知道吗?这一大坨竹子垃圾,经过环保局审批了吗?经过水利局同意了吗?还有你这噪音分贝,严重超标!现在勒令你立刻停工整改!不然没收作案工具!”
裴天德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光环,被这几句充满了市井气息的烂话,扯得稀碎。
“蝼蚁!安敢坏我道心!”裴天德怒吼,想要重新找回节奏。
但陈三两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转头看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愣了一下的镖师,又看了一眼正准备蓄力一击的欧清寒。
“欧姐!听我说!”
陈三两语速极快,如同爆豆子一般,一段经典的贯口张嘴就来。
“那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镰槊棒、鞭锏锤抓!您手里拿的不是凡铁,那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一块砖,那是孙大圣耳朵里的一根针,那是开天辟地第一把开山斧!”
随着他语速越来越快,一个个金色的字符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如同实质般缠绕在了欧清寒手中的“诛邪”刀上。
言灵·加持!
这可不是普通的相声,这是陈三两利用“言出法随”的被动技能(概率版)——把死的说成活的,把钝的说成利的!
“给我……开!”
欧清寒虽然听不懂这货在胡咧咧什么,但她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刀,变了。
变得更沉,更利,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切开空间。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瞬间欺身而上,对着那个自信满满的镖师,一刀斩下。
“咔嚓——”
一声脆响。
镖师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罩,就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被这一刀从中剖开。
那个镖师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胸口慢慢浮现的一道血线,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反派死于话少,但你死于没文化。”
陈三两冷笑一声,“那可是被我开过光的刀,你那层乌龟壳算个屁。”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马达轰鸣声。
五六艘经过改装的快艇,顶着狂风巨浪,如同鲨鱼群一般从下游冲了过来。
船头上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重火力武器,甚至还有单兵火箭筒。
“是衔尾蛇的接应部队!”罗铮一刀劈飞画皮,冲着对讲机大吼,“拦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那条龙!”
空中的直升机立即调转枪口,对着快艇群进行压制射击。
江面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火光、水柱、雷电、爆炸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末日狂欢派对。
“不行,太慢了。”
陈三两看着那个正在重新积蓄力量、试图挣脱重力场的尸竹龙,又看了看站在龙头上一脸疯狂的裴天德。
那条龙的“眼睛”,还没有真正点亮。
裴天德是在等。
等这乱局更乱,等死的人更多,等那股煞气达到顶峰。
“必须得有人去把那个吹笛子的给办了。”陈三两舔了舔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你想干嘛?】捧万死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下面可是几吨重的绞肉机,你这小身板下去就是送菜。】
【送菜?那也得看是谁送!】逗千斤却兴奋起来,【这把高端局,不露一手怎么对得起咱们这出场费?】
“欧姐!帮我个忙!”
陈三两突然冲到护栏边,回头看着刚刚收刀的欧清寒。
欧清寒冷冷地看着他,似乎猜到了他要干什么,眉头微微一皱。
“把我扔过去。”陈三两指了指几十米外的那个巨大龙头,“瞄准点,别给我扔水里喂鱼了。”
欧清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废话。
她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陈三两的后衣领,像是提溜一只小鸡仔。
“走你!”
随着欧清寒腰腹发力,陈三两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被甩了出去。
人在半空,狂风如刀割面。
陈三两看着下方那翻滚的江水和那条狰狞的巨龙,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
“形·惊鸿百变!”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脚尖在一块被炸飞的直升机残骸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加速。
这一刻,他手里的阴阳折扇猛地张开。
战场上弥漫的恐惧、愤怒、绝望,那些无形的情绪,就像是被吸尘器吸附的灰尘,疯狂地涌入扇面。
那原本漆黑的扇面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变得愈发清晰,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啪嗒。”
陈三两稳稳地落在了尸竹龙的一根龙角,那其实是一根粗大的楠竹上。
距离裴天德,只有不到三米。
狂风吹乱了陈三两的头发,也吹乱了裴天德那精致的西装。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
裴天德手里的骨笛还没放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相声演员,竟然真的敢跳到这绝地死局之中。
陈三两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缓缓合上手里那把已经隐隐散发出黑气的折扇,嘴角咧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老登。”
他指了指脚下这条庞然大物。
“我看你这龙好像没上牌照啊?驾驶证带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