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狂风在江面上卷起千层浪。
陈三两稳稳当当站在那根不停晃悠的竹制龙角上,手里的阴阳折扇啪地一合,指着面前一脸懵逼的裴天德,摆出了一副居委会大妈查违章建筑的架势。
裴天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皮抽搐了两下。
他在这余水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被一个小辈骑脸输出,还问他要驾驶证?
“竖子!找死!”
裴天德手中的骨笛猛地一横,笛尖那抹惨白的幽光比毒蛇吐信还要快,直刺陈三两咽喉。
这老小子不讲武德,说动手就动手。
“叮!”
一声脆响。
陈三两手里的折扇像是早就等着在那儿似的,刚好卡住骨笛的尖端。
扇面上那些扭曲的人脸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蠕动起来,死死咬住骨笛不放。
【这笛子音质不行,有点劈叉。】逗千斤在脑子里还要嫌弃一句,【不过这骨头是个好东西,这是……人腿骨磨的吧?够劲儿!】
陈三两没空搭理脑子里的声音,他必须得抢麦。
在这片被“势”笼罩的战场上,谁的声音大,谁掌握了节奏,谁就是爹。
“老登,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这是肾虚的表现啊!是不是这几天为了扎这条破泥鳅,熬夜熬多了?”
陈三两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张嘴就是一段字正腔圆的贯口。
“您瞧瞧您这条龙,这叫龙吗?这叫豆腐渣工程!竹蔑没抛光吧?扎口没勒紧吧?这一身绿油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成了精的大黄瓜!这鳞片贴得也是稀碎,胶水钱都被您给贪了吧?您瞅瞅这一身的毛刺儿,这是您家没扫干净的鸡毛掸子吧!”
随着他每一个字吐出,空气中都隐隐震荡出一圈金色的波纹。
言灵·贯口镇魂,火力全开。
这一招对于普通邪祟也就是个精神冲击,但对于同样依靠声音和韵律来操控阵法的乐工裴天德来说,这就是在他耳边放鞭炮,还是那种一万响的挂鞭。
一个个金色的汉字,带着相声道特有的规则之力,像板砖一样狠狠地砸在脚下那条尸竹龙身上。
“崩!崩!崩!”
本来还威风凛凛、硬抗火箭弹的尸竹龙,在这些金色字符的轰击下,竟然开始掉渣。
裴天德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晃动,原本与他心神相连的尸竹龙,此刻竟然传来了一股极其荒谬的反馈,它在害怕,它在觉得羞耻!
这不仅是物理攻击,更是概念打击!
陈三两正在用言语,强行解构这条龙的存在合理性。
把一条象征着神威的龙,贬低成一堆破烂。
“嗷呜——”
尸竹龙张开大嘴,原本想发出一声震天龙吟来稳住身形。
结果声音到了嘴边,被那个金色的鸡毛掸子四个字一砸,硬生生变了调。
“嘎——嘎——”
一声嘹亮且滑稽的鸭子叫,响彻整个江面。
全场死寂。
就连正在江面上扫射快艇的特警都愣住了。
这是龙?
这特么是个几吨重的大黄鸭吧?!
【噗哈哈哈哈!鸭子!这特么是只旱鸭子!】逗千斤笑得快要断气了,【这言灵绝了!你这是把龙变成了烤鸭啊!】
裴天德脸都绿了,那是真绿,被气的。
他感觉自己苦心营造的神性光环,被这小子几口唾沫星子喷得千疮百孔。
“闭嘴!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裴天德怒吼一声,想要强行提气,重新掌控节奏。
但就在这时,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无声无息地从龙颈下方的阴影里探了出来,一把扣住了他的脚踝。
“马……马肃?!”裴天德瞳孔骤缩。
这可是几十米高的半空!这姓马的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碎尸万段?这活儿我在行。”
马肃那张那张刚毅的脸从竹篾缝隙里露了出来,满脸是血,却笑得森寒。
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挥,十几枚闪着幽蓝光芒的锁魂钉,瞬间钉进了裴天德的小腿和膝盖。
“给我……下来!”
马肃暴喝一声,重力场瞬间反转。
裴天德只觉得身子一沉,扑通一声跪在了龙头上。
“干得漂亮老马!这把配合我给满分!”
陈三两眼睛一亮,这可是痛打落水狗……不对,痛打落水鸭的好机会。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里的阴阳折扇一收,反手从腰后摸出那块黑黝黝的惊堂木。
“既然您这曲子跑调了,那咱就换个节目。”
陈三两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癫狂,那种疯劲儿,比裴天德还要像个反派。
神降·众生百相!
但他这次模仿的不是人,也不是神。
他模仿的是这天地间的雷霆。
“啪!”
惊堂木重重地拍在龙角之上。
“肃——静——!!!”
这两个字,不是喊出来的,而是炸出来的。
它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仿佛是古代公堂之上,阎王爷拍下的那一记判词。
裴天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三魂七魄都差点被这一嗓子给震散了。
他那双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瞬间变得浑浊呆滞。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陈三两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裴天德那张保养良好的老脸上。
“走你!下去洗个澡吧您呐!”
这一脚,陈三两可是用了吃奶的劲儿,连鞋底都差点踹飞了。
裴天德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高耸的龙头上倒栽了下去,直直地坠入下方那片翻滚的火海与江水之中。
失去了操控者的尸竹龙,终于彻底崩溃了。
“轰隆隆——”
巨大的竹制骨架开始解体,无数根竹子在空中炸裂,漫天飞舞的竹屑和纸浆如同下了一场暴雪。
那颗硕大的龙头,在失去了灵性支撑后,重重地砸向江面,激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与此同时,大桥之上。
那个浑身是血的镖师已经被欧清寒砍得像个血葫芦,倒在地上只有出气没进气。
而那个一直在旁边和罗铮且战且退的画皮怪物,见势不妙,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转身就往桥栏杆上跳,想跳江逃生。
“想跑?”
欧清寒眼神一凛,手中的“诛邪”刀甩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噗嗤!”
长刀精准地贯穿了画皮的大腿,把它死死地钉在了一棵两人合抱的行道树上。
画皮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开始剧烈扭曲。
一会儿变成罗铮那满脸横肉的样子,一会儿变成欧清寒清冷的模样,甚至还变出了几秒钟马肃的脸。
“变变变!变你大爷!”
罗铮提着鬼头刀冲了上来,对着画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你有版权吗你!那是你能变的脸吗!”
远处,几架武装直升机终于完成了合围,机炮对着江面上残存的竹龙躯干进行最后的补刀。
火光冲天。
这场针对余水市的巨大危机,似乎终于要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陈三两挂在一根断裂的钢梁上,随着大桥的晃动像个钟摆一样荡来荡去,看着下方那条正在崩塌的巨龙,长出了一口气。
“累死爹了……这也就是我,换个人来早尿裤子了。”
【得了吧,刚才谁腿肚子转筋来着?】捧万死毫不留情地拆台。
【那是战术抖动!懂不懂!】逗千斤立刻反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被钉在树上的画皮,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那张不断变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它伸出那只还能动的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青铜母鱼。
那条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鱼,此刻竟然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红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它的掌心里疯狂跳动。
“物竞天择,吞噬永生!”
画皮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说了这八个字。
然后,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青铜鱼向着大桥另一侧的秦岭山脉深处,狠狠地抛了出去。
“不好!拦住它!”马肃刚爬上岸,就看到这一幕。
欧清寒反应最快,拔腿就追。
但那条青铜鱼在脱手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
“嗡——”
它身上的铜锈瞬间脱落,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极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接撕裂了漫天雨幕,直冲云霄。
它没有落地。
它在飞。
那是青铜鱼的本能,也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鱼入大海,龙归山林。
怪不得刚刚画皮就一直在一点一点的向那个方向挪动。
现在哪怕是欧清寒全速爆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流光划破夜空,最终消失在远方那片连绵不绝的秦岭山脉之中。
那个方向……
是秦昆市的方向。
“完了……那母鱼,它是活的。”罗铮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道消失的流光,满脸绝望,“这玩意儿一旦进了大山,比大海捞针还难。”
暴雨,终于在这一刻慢慢变小了。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点,还在敲打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陈三两费劲地爬回桥面,一屁股瘫坐在积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青铜鱼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发直。
刚才那一瞬间。
就在青铜鱼飞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种召唤。
那个感觉刚开始很微弱,随后越来越强烈。
那召唤来自秦岭深处,不是青铜鱼,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与他体内的双生伶产生了共鸣。
陈三两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
他喃喃道:“鱼入大海,龙归秦川。这盘棋,才刚落子啊……”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大桥的另一端传来。
这声音整齐划一,刺眼的车灯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桥头。
十二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首尾相接,破开雨幕,缓缓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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