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收回寻找那个老乞丐的视线。
那个老头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儿连个味儿都没剩下。
【那老帮菜腿脚挺利索。】逗千斤在他脑子里吹了声口哨,【刚才那一眼,眼神里全是戏,跟当年在天桥底下练摊儿那会儿一个德行。】
【那是大伯留下的后手。】捧万死的声音闷闷的,【既然跑了,就是不想这会儿见你。咱们还是先顾顾眼前这堆烂摊子吧。】
喜乐汇剧场外围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拉得里三层外三层。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满头大汗地维持秩序,驱赶着想凑热闹拍视频的网红和路人。
陈三两揉了揉鼻子,大摇大摆地就要往警戒线里钻。
“哎哎哎!干什么的?没看见封锁了吗?”一个保安眼疾手快,手里那根橡胶棍往前一横,差点戳到陈三两鼻孔里,“这是火灾现场,闲杂人等滚一边去!”
陈三两停下脚步,也没恼,反倒是乐呵呵地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根橡胶棍。
“哥们儿,火气别这么大。这地界以前是卖艺的,不是卖狠的。”
“少废话!赶紧走!”保安不耐烦地推搡。
陈书瑶踩着那双沾了泥点子的高跟鞋,冷着脸走到陈三两身前。
她也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直接拍在了保安队长的胸口上。
“我是陈书瑶,这栋楼的户主之一。”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造次的冷硬,“我要进去看看我家被烧成了什么样,你有意见?”
保安队长拿起名片一看,上面的头衔和那个薛家的标志让他眼皮子狂跳。
在秦昆这地界,得罪谁也别得罪杏林谷薛家,那是能救命也能要命的主儿。
“原来是陈女士……不是,主要是上面交代……”
“滚开。”陈书瑶只说了两个字。
保安队长咽了口唾沫,乖乖把警戒线拉高:“您请,您请。不过里面不安全,还有明火没灭干净……”
陈三两嘿嘿一笑,冲着那保安队长拱了拱手:“谢了您嘞,回头请您听相声。”
说完,他一低头,钻进了那片焦黑的世界。
一进废墟,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就更重了。
不光是木头烧焦的糊味,还夹杂着一股子像是臭鸡蛋的怪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脚下的地板已经被烧得酥脆,踩上去咔嚓咔嚓直响。
陈三两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一道流光闪过。
二阶能力,通明道心,开!
自从被青松疗养院那个小胖子抹了一把眼睛之后,陈三两发现通明道心似乎有了新的能力。
原本杂乱无章的废墟,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那些焦黑的残垣断壁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一条条流动的数据。
风的流向、温度的差异、残留的能量波动……所有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就能把脑子烧干。
但陈三两是谁?
他脑子里住着两个千年老鬼,这点信息量也就是个开胃小菜。
【呦呵,这火烧得有点意思啊。】逗千斤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三两,你往左边那个柱子底下看,那儿有东西。】
陈三两顺着指引走过去。
那是剧场的一根主承重柱,原本是两人合抱粗的红松木,现在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中间一根黑黢黢的芯子。
但在通明道心的视野里,这根柱子上并没有太多的火焰灼烧痕迹,反而在柱子的根部,残留着一团暗红色的气息。
那气息不像火,倒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正贪婪地啃食着柱子里残留的生气。
【是火煞。】捧万死吸溜了一下口水,声音听起来饿得慌,【而且不是天灾,是人祸。这是有人用内力催动出来的邪火,专门用来破风水、断根基的。】
【这玩意儿大补啊!】逗千斤兴奋地搓着手,【三两,赶紧的,别浪费粮食。这可是加了佐料的高级货!】
陈三两左右看了看,见陈书瑶正皱着眉在另一边查看墙壁,没人注意这边。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团暗红色的气息。
“呲——”
一声轻微的响动,就像是冷水浇在了热油上。
地上的影子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瞬间拉长,一口将那团火煞吞了进去。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瞬间流遍全身,陈三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舒坦!】逗千斤打了个饱嗝,【有点辣,像是川菜口味的。这内力里头带着股子燥劲儿,还有点……震动?】
【是音波。】捧万死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这火不是点着的,是‘震’着的。有人用极高频率的音波震荡空气,摩擦生热,直接从木头芯子里引燃的。这手段,讲究。】
陈三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音波,震荡。
从小姑给的资料来看,在秦昆,玩声音玩到能把木头震燃的,只有那个跟陈家死磕了一百年的高家了。
“三两,你发现什么了?”陈书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烧得变形的金属牌,那是以前挂在后台的“戏比天大”的牌匾残片。
陈三两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根柱子:“小姑,您是行家,您看看这柱子是怎么断的。”
陈书瑶愣了一下,走近几步,仔细端详。
她是学医的,对结构和纹理有着天然的敏感。
刚才离得远没注意,现在凑近一看,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根红松木的断口处,木质纤维并不是呈现出被火烧后的炭化收缩状,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炸裂状。
就像是这根柱子从内部突然膨胀,硬生生把自己给撑爆了。
而且,在那些炸裂的木刺尖端,并没有焦黑的痕迹,反而是原本的木色。
“这……不是烧断的?”陈书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被震断的?但这怎么可能?这可是百年的红松,硬度堪比钢铁……”
“没有什么不可能。”陈三两捡起地上的一块碎木头,在手里抛了抛,“只要频率对上了,哪怕是一块豆腐,也能变成炸弹。这就是所谓的共振。”
他把那块木头递给陈书瑶,指着上面的一圈圈细密的纹路:“您看这儿,这一圈圈的波纹,不是年轮,是音波留下的伤疤。有人站在这儿,对着这根柱子吼了一嗓子,或者是吹了个什么调子,直接把这柱子的魂儿给吼散了。”
陈书瑶拿着木头的手微微颤抖。
她虽然不懂这些江湖手段,但她听得懂陈三两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是人为的?而且是高手?”
“不仅是高手,还是个绝顶高手。”陈三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焦黑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森然,“这把火,烧得那是相当地道。人家不光是要烧了这几间破房子,这是要断了咱们陈家的气啊。”
【这叫火烧旺地,不过是反着来的。】捧万死补充道,【把祖师爷供奉堂给点了,用这种邪火把地气给烤干,以后这地方别说唱戏了,就是养猪都能把猪养抑郁了。】
陈三两把这些话转述给了陈书瑶。
陈书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那块金属牌的手指节发白:“高家……一定是高家!除了他们那帮练‘镇魂啸’的疯子,没人有这种手段!”
“嘘——”
陈三两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废墟,越过警戒线,直直地射向四百米外的一栋阁楼。
【十点钟方向,直线距离四百二十米,反光。】逗千斤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有人在拿望远镜看猴戏呢。】
陈三两眯起眼。
通明道心的加持下,他的视力远超常人。
在那扇窗户后面,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被窥视的恶意,就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信子舔过了他的后脖颈。
“怎么了?”陈书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陈三两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
他冲着那个方向,缓缓抬起右手,并没有竖中指,而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他嘴唇开合,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你、等、着。”
下一秒,远处那扇窗后的反光猛地晃动了一下,显然是被吓了一跳,随后那个人影迅速拉上了窗帘,消失在黑暗中。
【怂包。】逗千斤嗤笑一声,【这就吓尿了?我还以为多狠的角色呢。】
【别大意。】捧万死沉声道,【能把‘镇魂啸’练到这种‘化音为火’的境界,至少也是个三阶往上的高手。刚才那个人,可能只是个放哨的喽啰。】
陈三两收回视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依旧处于震惊和愤怒中的陈书瑶。
“小姑,这地方没啥好看的了。”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焦土,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笃定。
“人家既然把台子都给咱们搭好了,这出戏要是不唱,岂不是对不起这把火?”
陈书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恢复了那个豪门贵妇的冷静:“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陈三两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砖,那是祖师爷神像的一块碎片。
“当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既然他们喜欢玩火,那咱们就给他们加点油。”陈三两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体内的双生伶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在他脑海中发出兴奋的尖叫。
“走吧,小姑。咱们先回陈家。”陈三两转身往外走,背影在废墟的烟尘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等站稳了脚跟,我再去会会秦昆这帮地头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火硬,还是咱们陈家的骨头硬。”
走出废墟时,那个保安队长还想凑上来套近乎,被陈三两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坐回劳斯莱斯的后座,陈三两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 天为帐幕地为毡,日月星辰伴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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