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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扫把星

作者:不倒霉的苹果 当前章节: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热水冲刷着满是伤疤的脊背。

地漏处旋下去的水流混着暗红色的血痂和黑灰。

陈三两站在花洒下,抹了一把脸。

浴室大得离谱,光是那个镶金边的浴缸就能躺下三个人。

【这万恶的资本主义腐臭味。】逗千斤在他脑子里吸溜着口水,【三两,把那瓶沐浴露喝了!这玩意儿肯定比咱们在路边摊喝的豆汁儿贵!】

【那是抹身上的,不是喝的。】捧万死闷声闷气地纠正,【不过这陈家确实有钱,连马桶圈都是加热的,也不怕烫着屁股。】

陈三两擦干身体,换上了管家送来的一身月白色长衫。

镜子里的人,身形消瘦挺拔,只要不开口,倒真像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可一旦那双眼睛眯起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癫狂,就把这身皮囊撕得粉碎。

“走着,去给老祖宗们,上柱香。”

他把折扇往腰间一插,推门而出。

祠堂在老宅的最东边。

这一路上,陈三两算是见识了什么叫豪门深似海。

光是穿过那个种满名贵花草的花园,就走了足足十分钟。

祠堂门口,陈建业和陈书瑶已经在那等着了。

陈建业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色依旧难看,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

陈书瑶则是一身素色旗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看到陈三两过来,眼神柔和了一些。

“进去吧。”陈建业冷着脸,“跪下,磕头。这是陈家的规矩。”

陈三两迈过门槛。

祠堂里光线昏暗,长明灯忽明忽暗。

正前方的供桌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几十个牌位,金漆的名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那是陈家的列祖列宗。

陈三两盯着那些牌位看了半天。

【跪?凭什么跪?】逗千斤尖叫起来,【你爹妈死的时候,这些老东西显灵了吗?现在让你来磕头,他们受得起吗?】

【受不起也得受,这叫礼数。】捧万死阴恻恻地笑,【给死人磕头又不掉肉,把戏演足了,才能把活人气死。】

陈三两咧嘴一笑,撩起长衫下摆,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

“各位老祖宗,不肖子孙陈三两回来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后的两人听见,“咱家这风水不太行啊,又是着火又是死人的,您几位在下面要是缺钱花就托个梦,别老折腾活人。回头我给您烧几个纸扎的大保健技师下去,让您几位也松快松快……”

陈建业的脸瞬间绿了。

他刚想发作,陈三两已经利索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礼成。”

陈三两转过身,笑嘻嘻地看着陈建业,“三叔,这头也磕了,香也上了,什么时候开饭?我都快饿瘪了。”

陈建业深吸一口气,硬是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

“去正厅。”他咬着牙说道。

正厅外的回廊上,聚着一群年轻人。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衣着光鲜,一个个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长得眉清目秀,手里把玩着最新款的手机,神情傲慢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陈醒墨。陈家现在的长孙,陈建业的独子。

看到陈三两走过来,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这就是那个……外面回来的?”

有人小声嘀咕。

“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听说他在外面高中都没读完?”

陈醒墨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陈三两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不动,但他身边的一条狗动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旁系子弟跳了出来,大概是想在陈醒墨面前露个脸,故意把声音拔得老高,挡住了陈三两的去路。

“哎哟,这不是那谁吗?”

黄毛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斜着眼看着陈三两,“听说你一回来,咱们家的剧场就烧了?啧啧啧,这命格够硬的啊。外面都说你是扫把星转世,专门克亲爹亲妈,现在又要来克咱们陈家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建业皱了皱眉,却没出声。

李婉如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拉了拉丈夫的袖子,选择了沉默。

他们在看。

看这个野路子回来的侄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陈三两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黄毛,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这孙子骂咱们是扫把星。】逗千斤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三两,弄死他!把他的舌头拔出来打个蝴蝶结!】

【别急,打狗还得看主人。】捧万死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这狗叫得确实难听,得让他闭嘴。】

陈三两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轻,却让那个黄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你……你想干什么?这是陈家,你敢动手?”黄毛色厉内荏地喊道。

陈三两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黄毛的眉心。

那种眼神太诡异了。

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或者在看一块即将下锅的肉。

“兄弟,你印堂发黑啊。”

陈三两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后脖颈子发凉?晚上睡觉老听见床底下有动静?”

黄毛愣了一下,脸色微变:“你……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陈三两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身上……背着个东西呢。是个红衣服的女的,舌头伸得老长,正趴在你肩膀上舔你的耳朵呢……”

“啊!!!”

黄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一声,猛地捂住耳朵,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吓白了。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

陈醒墨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多了一抹凝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僵局。

“都在这干什么?不用做功课了吗?”

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声传来。

人群迅速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穿着深紫色高定西装套裙的中年女人大步走来。

她留着干练的短发,妆容精致,眼神凌厉如刀,浑身上下散发着压迫感。

四海商会赵家长媳,陈雅芝。

她身后跟着四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气场全开,硬是把陈家这帮少爷小姐震得大气都不敢出。

陈雅芝走到陈三两面前,停下脚步。

她比陈三两矮半个头,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她上下打量着陈三两,目光在那张酷似二弟陈建国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大姑。”陈三两咧嘴一笑,拱了拱手。

“嗯。”陈雅芝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随即转头看向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黄毛,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陈家什么时候轮到旁系在这大呼小叫了?”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管家,掌嘴。”

老管家刘得水从阴影里走出来,二话不说,拎起那个黄毛,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抽得黄毛嘴角流血,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醒墨的脸色有些难看,但面对这位强势的大姑,他也只能低下头叫了一声:“大姑。”

陈雅芝没理他,转头看向刘得水:“三两住哪?”

刘得水擦了擦手,恭敬地回道:“回大小姐,按照规矩,刚回来的小辈先安排在西厢房的客院,等祭祖之后再……”

“不用了。”

陈雅芝直接打断了他,“把听涛阁收拾出来,让他住进去。”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就连陈建业都忍不住变了脸色:“大姐!听涛阁那是……那是给家族继承人住的地方!醒墨都没住进去,怎么能让他……”

“继承人?”

陈雅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陈建业脸上。

“陈家现在的烂摊子,谁能撑起来谁就是继承人。醒墨要是觉得自己行,就去把烧了的剧场盖起来,把高家的人赶出秦昆。他要是做不到,就别盯着那个位置!”

说完,她根本不给陈建业反驳的机会,拉起陈三两的手腕。

“走,吃饭。大姑带你吃顿好的,看这一身瘦的,在外面遭罪了吧。”

刚才还霸气侧漏的女强人,转眼就变成了护犊子的长辈,拉着陈三两就往餐厅走,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陈三两被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陈醒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大姑能处,有事她是真上啊。】逗千斤啧啧称奇。

【别高兴得太早。】捧万死泼冷水,【这一手‘捧杀’玩得溜。把你架在火上烤,那是让你当靶子呢。听涛阁?哼,今晚怕是睡不安稳咯。】

晚宴摆在正厅。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足以坐下二十人。

苏清韵坐在主位,陈建业和陈雅芝分坐两边。

陈三两被陈雅芝按在自己身边,对面就是死死盯着他的陈醒墨。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佛跳墙、狮子头、清蒸东星斑、苦菜汤……色香味俱全。

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端着架子,细嚼慢咽,仿佛吃的不是饭,是礼仪。

除了陈三两。

“吸溜——”

他端起一碗鱼翅羹,像喝胡辣汤一样,一口气干了大半碗,发出巨大的声响。

接着又夹起一个狮子头,两口就吞了下去,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吧唧吧唧……”

他在这种死一般寂静的高端局里,吃出了路边大排档的气势。

陈醒墨嫌弃地皱起眉头,放下了筷子。

其他的陈家小辈也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苏清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老太太的声音很轻。

陈三两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谢奶奶!这排骨做得地道,软烂入味,比医院食堂的强多了!”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跟那俩货聊天。

【看见没?这帮人想用眼神杀死我。】

【让他们看。】逗千斤在他脑子里翻跟头,【吃!把这一桌子全吃了!吃穷他们!】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晚宴结束后,陈三两在刘得水的带领下,来到了听涛阁。

这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建在后花园的人工湖边,周围种满了竹子,环境清幽雅致,确实是个好地方。

“少爷,您早点歇息。”

刘得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钥匙交给他,转身退了出去。

陈三两推门进去。

屋里装修得古色古香,全是名贵的红木家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把折扇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直接把自己摔在那张雕花大床上。

舒服。

比破庙里的稻草堆强了一万倍。

【这就躺下了?】捧万死的声音幽幽响起,【不检查一下?这可是是非之地。】

陈三两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想调整一下高度。

突然,他的手触到了一个毛茸茸、冰凉僵硬的东西。

那种触感,绝对不是枕头芯。

陈三两动作一顿,脸上的惬意瞬间消失。

他猛地掀开枕头。

一只死猫。

通体黑色的猫,眼珠子暴突,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嘴巴大张着,舌头被人割掉了,满嘴是血。

而在猫的嘴里,塞着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陈三两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条抽出来,展开。

上面用红色的墨水,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滚出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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