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境最小的公主,阿离。我出生的那天,连日的阴雨终于晴了,天空挂起美丽的彩虹。
我父皇身边的大公公正在禀告我母妃平安产下我时,前方军报也穿了回来。前方大捷,攻打了数月的敌军城池终于被我军攻下。
父皇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出生所带来的,所以,我是这皇宫当中最受宠的孩子。就连父皇和母后所生的太子哥哥,都不及我。
我从小和一群皇子一块长大,念书,骑马,射箭,一把银枪使得出神入化。我无忧无虑的长大十六岁,邻国的九皇子前来求娶我,我和父皇说我不愿意,我不想被继续囚禁在这深宫高墙之中。
父皇问我可有了意中之人,我红了脸,害羞的说道,我喜欢将军府的大公子。父皇听了我的回答,微微叹了口气,没在说话。
林漾是将军府的少将军,年纪虽小,却是战场上的战神,从来没有败绩。一次我任性的女扮男装,偷偷的跟着太子哥哥上了战场。
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少年将军银盔银甲骑在战马上,打马缓缓而出,手中一把长枪大败敌军六名前来叫阵的将军。
从此,林漾变成矗立在我心中巍峨的高山,任谁也无法撼动他在我心中的地位。
最后,父皇还是将我嫁给林漾。我的嫁妆几乎掏空了半个国库,红妆从宫里一路铺进将军府。是的,我怕别人说林漾是入赘,我并没有让父皇给我建公主府,而是婚后住在这赫赫威名的将军府内。
婚后的林漾对我温柔体贴,只是,我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我感受不到他的欣喜,我们并不像新婚父母那样蜜里调油,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对我的一点点疏离。我以为是因为我公主的身份,使他总怕怠慢轻视了我,才这样。
那日我进宫给父皇请安,战报传来,林漾兵败绿峡谷,一万精兵所剩无几,将军生死不明。
我无法相信我的英雄,我的战神会战死沙场。况且,还是在我刚刚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我不顾父皇的阻拦,跑出宫去,取了战马奔出城去。
我想,就算真的战死,我也要将他的尸骨带回来。我不能让他的尸体躺在冰冷的战场上,被秃鹰和野狼分食。
天空中飘着大雪,鹅毛般的雪花夹杂着北风吹在我的脸上。呼吸所带出的水汽染白了我的睫毛和眉毛。疾驰中,风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扯下衣摆的布料,封住口鼻,让自己能顺畅的呼吸。
我紧握缰绳的双手被持续的低温冻得僵硬,麻木。凛冽的北风刮在上面,冻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然而,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太子哥哥从后面追了上来,拉住我的缰绳,将我的战马追停:“阿离,找个地方避避风雪,这么下去你受不了的。”
我摇摇头,夹紧马腹,甩了一鞭子在马屁股上,对他说道:“他还等着我去救他。”
太子见无法劝说我,只好跟着我,继续前行。
终于,绿峡谷出现在我的眼前。大雪已将战场覆盖大半,我跳下马,磕磕绊绊的在雪地里向前奔跑。
脚下到处都是死去战士的尸体,鲜血裹着尸块被冻在地上。我伸出早已冻僵的双手翻动着每一具尸体,雪融化在手上,带着雪水的手在接触到冰冷的尸体时发生沾黏,离开时带掉我手上的一层皮。
血渗了出来,又很快被冻住。我不停的翻找,心里越来越害怕,我怕我从这死人堆里找到他,可又怕找不到他。
太子跑上前,将我拥入怀中,用手将我的头抵在他的胸口:“够了,阿离,这上万的死人,你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用双手拼命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皇兄,今天你如果阻止了我,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在我翻找了不知多少具尸体,白色的大氅已经被血污染的看不清本来的颜色时,我终于看见了林漾的脸。
我将他的头抱入怀中,伸去颤抖的手,向他鼻下探去,我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我兴奋的大喊着,“皇兄,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太子快速跑了过来,脱下大氅,将他裹了进去。
林漾的伤势太重,我们找了个避风的山洞,想着等雪停了再走。
半夜,他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红的的吓人。我脱下大氅,跑到外面躺在雪地中将自己的身体冻凉,然后回到洞中抱住林漾为他降温。
高烧了两日后,他的体征终于平稳,外面的风雪也停了。我终于将林漾带回了皇都。然而,连日的奔波和恶劣的天气,我没有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我安慰自己,以后还会有的。
林漾慢慢的恢复过来,我在将军府的日子又和往常一样。我以为我很快会再有孩子的,然而,他来我房中的次数越来越少。
那日,我正在府中练枪,外面的街道上突然响起嘈杂的人声和战马的嘶吼,我让我的贴身婢女出去看看,她回来和我说,街道上到处都是军队。
我的右眼不住的跳着,军队怎么会进城?我放下手中的银枪,衣服都没来的及换,就向皇宫跑去。然而,我并没有跑出府门就被护卫拦了下来,“将军有命,请公主呆在府中,不要乱走。”
我在府中焦急的等待着。我在屋子里不住的徘徊。等了两天,我也没有见到林漾,等来的是一台娇撵,将我抬入宫中。我被林漾囚禁在我当公主时的寝殿中。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然而,我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在我被囚禁的第三天,我寝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阳光从外面洒了进来,我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突然变得明亮的光线,我看见林漾拥着一个女人,站在门外。风将他的披风吹起,猎猎作响。
阳光照进我的眼底,太强烈,我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女子推开环住她地手,跨过殿门,走到我面前:“武德公主,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南境的皇宫已经姓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