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寻了一个比较的店铺,迈步走了进去。店铺位于鬼市的一个角落里,不大。我站在门口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家卖香烛的店。门面很小,只有一个不大的窗,采光本就不好,再加上外面阴沉的厉害,室内就显得更为昏暗。
屋内的柜子上陈列着不同种类的香烛,屋角还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纸人。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燃烧后的味道。
我们刚进屋,找了几张凳子坐下,外面的雨突然变大。雨水顺着房檐滑落,在屋前形成一小股水流向街上流去。
季浩然翘着二郎腿,后背靠在椅背儿上,右胳膊肘担着柜台,几个手指敲击着台面,吊儿郎当的说道:“得找个出去的办法,总不能在这呆上十五天,等到下次开市吧。”
释然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说:“在这呆上十五天,不被鬼差抓,也会被饿死。”
我刚想说话,看见执念站了起来,向窗边走去。我抬起头,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街上,从远处缓缓走来一名男子。他身着黑色长袍,衣领呈暗红色,绣着金边,腰部一条暗红色的腰带。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大氅,大氅的底部用金线绣着麒麟图案。
男子右手举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缓步走到我们所在的香烛店的门外,抬脚缓缓迈上台阶。我看见他衣服的下摆并没有被雨水打湿。我心想,雨水既然无法沾湿他的衣服,那他手中的这把伞是用来装逼的吗?
男子收了伞,从屋外走进,看见屋内有人,并没有感到惊讶。微微颔首,向我们打个招呼,然后转过身去,面朝街市背对着我们。
执念从窗边慢慢移动回来,用口型对我们说道:“麒麟兽。”给浩然收起吊儿郎当的坐姿,我们几个互相对视一眼。我看见释然询问的眼神,摇了摇头。
我心想着,这鬼市突然闭市恐怕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是不知他为何别处不去,单单来到此处。我们现在出去,也无别处可去,不如在这静观其变,只是我这点子怎么每次都能遇到这种大咖,也是无语。
雷声越来越低,仿佛在头顶炸开一样。窗外形成一道雨幕,有种身在水帘洞的感觉。
黑子男子现在门口看了一会,转过身,对我们行了一个古代的礼节,开口说道:“各位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男子见我们没有接茬,英俊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继续说道:“我送你们出这鬼市,你们帮我跑个腿,给某人稍个口信可好?”
季浩然问他:“既然能出去,你为何不去?”
男子微微垂下自己的眼睑,长长的睫毛遮挡着眼睛,显得无比的落寞。我仿佛听见了他叹气的声音。然而,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带着点笑意的面容。好像刚才是我自己的幻觉。
他说:“恐怕我今天是出不去这鬼市了。”
我刚要开口,他继续说道:“我出不去,但是你们可以,所以,要不要做这个交易?”
季浩然看了我一眼,我犹豫一下,点了点头。他又问男子道:“去哪里,带什么话?”
男子将右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圆润玉坠,在手中仔细摩挲片刻,看着坠子微微走神,好像陷入什么回忆中。然后不舍的将它递给我,说:“去雨村,将它交给小洛,就说,是我负了她。”
我伸手接过玉坠,收进背包里。男子的目光一路跟着我的手,落在书包上。片刻,他收回目光,说道:“走吧,我现在送你们出去。”
说完,男子踏出房门,撑开伞,走进雨中。我们跟在后面,也走了出去。雨势太大,睁眼都变得困难。呼吸时会将雨水带入口中,衣服瞬间被淋湿。
男子回头看见我们几个狼狈的样子,微微一愣,然后嘴里微微上扬了一下,说:“把你们忘了,真是不好意思。”说着,抬起左手在我们头顶划过一道紫色的光线,雨水被隔绝在了光线之外。我们就好像打着隐形的雨伞,行走在这雨雾之中。
男子在前面拐出街市,绕道左侧店铺的后身。顺着一条羊肠小道往一处山坡走去。山坡的半山腰上,有一颗高大的榕树,男子走到榕树下,对我们说道:“我只能送你们走到这,你们从这向前走九九八十一步,然后向左走七七四十九步,跳下去,就会回离开这里。”
我问道,“你呢?”他笑了笑,说:“如果今天我运气好,日后也许还会有相见之日。如若运气不好…”男子没有说完,向我们摆了摆手,转身向回走去。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步数,向山顶走去。当我数到七十九时,我听见后面传来鬼差的声音。我回过头,看见十多个鬼差一起向黑衣男子围去。
男子从容的将左手背在身后,黑伞在右手中甩出漂亮的伞花。水滴随着伞的旋转,舞成漂亮的弧度四处飞扬,煞是好看。一把黑伞,便让鬼差近不得身。
释然轻轻的扯了一下我的衣袖,小声说道:“走吧。”
我刚要转身,一道天雷劈了下来。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我眼前划过,向山下劈去。震耳欲聋的雷声,震得我两耳嗡嗡直响。
闪电过后,我看见男子之前所在之地被劈出一个深坑,男子单膝跪地,用黑伞支撑着自己跪在坑边。我欲上前,却被季浩然一把拽住胳膊。我转头看他对我摇了摇头,说:“走,你帮不上忙。”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跟着他们继续向前走去。还有十五步的时候,我听见后面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几个鬼差从小路追了上来。我对走在前面的他们三个说道,“快走。”我们飞速向前走去。执念第一个跳了下去,释然紧跟着他也跃了下去。
季浩然走到悬崖边,回头想要催促我。这时,一道闪电又低空划过。我抬头看见他突然变得惊慌的表情,然后伸手抓向我的胳膊,将我向他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