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很长。
深不见底，台阶在脚下延伸，一节一节，看不到尽头。陆渊扶着墙壁往下走，墙壁是冰冷的，粗糙的，带着潮湿的霉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不是腐烂，是某种……金属被烧焦的味道。
苏晓跟在他身后，呼吸急促，手指抓着他的衣角。老陈垫后，枪已经收起来了，但手始终放在枪套上，指节发白。
走了大概十分钟，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门，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记，只在正中央有一个数字：3。
视野里的字跳出来：
“当前场景：胡金密室·第三层”
“名称：镜像回廊”
“规则：所见非真，所言非实”
“倒计时：00：59：59”
陆渊盯着那扇门。黑色的，像要吞没他们。
“镜像回廊？”苏晓问，声音在发抖，“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渊说，声音沙哑，“我们看到的，可能不是真的。我们说的，可能也不是真的。”
他伸手，推开门。
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和第二层很像，但墙壁是镜子的。无数的镜子，排列在两侧，反射出无数个他们。陆渊看到自己的倒影，干瘪的，苍白的，没有血色。苏晓的倒影在她身后，老陈的倒影在最后。
但……不对。
陆渊停下脚步，盯着镜子。他的倒影没有动。他明明停下来了，但镜子里的“他”还在继续往前走。
“别动！”他喊。
所有人都停下了。
镜子里的倒影也停下了。但它们的动作有延迟，慢了半秒。陆渊抬手，镜子里的“他”过了半秒才抬手。苏晓转头，镜子里的“她”过了半秒才转头。
“它们在学我们。”老陈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陆渊说，盯着那些倒影，“它们在滞后。半秒的滞后。”
视野里的字变红了：
“倒计时：00：58：30”
“警告：检测到镜像实体”
“建议：不要与镜像对视超过3秒”
陆渊猛地移开视线。但他已经看到了——镜子里的“他”在笑。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而现实中的他，没有笑。
“不要看镜子！”他喊，“不要看超过3秒！”
他们低下头，盯着地面，快步向前走。
地面也是镜子的，反射出他们的倒影，从下往上，像无数个幽灵在窥视。陆渊感觉头皮发麻，后颈发紧，汗毛倒竖。
走廊很长，没有尽头。两侧的镜子不断反射，形成无数个他们，无数个世界。陆渊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试图保持清醒。
突然，苏晓停下了。
“陆渊……”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看……”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她在看的方向。
左侧的镜子里，苏晓的倒影没有低头。它抬着头，直直地盯着现实中的苏晓，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和陆渊镜中倒影一模一样的笑容。
然后，它伸出手。
那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苍白的，透明的，半流动的，抓向苏晓的脖子。
“躲开！”
陆渊猛地把苏晓拉开。那只手擦过她的肩膀，冰冷，刺骨，直接冻进骨头。苏晓尖叫一声，摔倒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镜子里的“苏晓”收回了手，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恨？它的嘴巴在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取代你……”
视野里的字：
“倒计时：00：55：12”
“警告：镜像实体试图入侵现实”
“建议：破坏镜面或加快移动速度”
“跑！”陆渊喊。
他们开始跑。走廊在延伸，没有尽头，两侧的镜子不断反射出他们的倒影，每一个都在滞后半秒后模仿他们的动作，然后……开始不同步。
有的倒影在笑，有的倒影在哭，有的倒影在尖叫。它们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混合在一起，尖锐的，刺耳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渊跑得很快，腿在抖，肌肉在撕裂，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被那些东西抓住，就会被取代，被拖进镜子里，变成……新的倒影。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红色的，和之前的门一样，门上写着一个数字：4。
“第四层！”老陈喊，声音里带着狂喜。
他们冲向那扇门。
陆渊伸手去拉门把手。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他停下了。
不对。
太顺利了。太容易了。这片走廊是镜像回廊，所见非真，所言非实。如果这扇门是假的……
他回头看。
身后，苏晓和老陈正在跑来。但他们的动作……有延迟。半秒的延迟。
他们不是真的。
“停下！”陆渊喊，声音嘶哑，“你们不是真的！”
身后的“苏晓”和“老陈”停下了。他们的表情变得呆滞，然后……开始笑。那种笑声，和镜子里的一模一样。
“被发现了……”它们说，声音重叠，从四面八方涌来。
真正的苏晓和老陈在哪？
陆渊转身，面对那无数面镜子。镜子里，无数个“他”在看着他，每一个都在笑。
“他们在镜子里，”他说，声音在发抖，但努力保持镇定，“你们把他们拖进了镜子里。”
镜子里的“陆渊”们点头，动作整齐划一，同步的，机械的。
“聪明，”它们说，声音重叠，震耳欲聋，“但你救不了他们。你也救不了自己。在这里，在镜像回廊，你看到的每一个你，都是真正的你。你也是假的，陆渊。你也是假的。”
视野里的字：
“倒计时：00：50：00”
“警告：现实认知受到污染”
“建议：确认自身真实性”
陆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也是假的？这个想法直接刺进脑子，缠绕，收紧，窒息。他看着自己的手，干瘪的，苍白的，曾经握过08947门票的手。
如果他是假的，那真的他在哪？
如果他是假的，那他在战斗什么？
如果他是假的，那他的记忆，他的痛苦，他的……一切，都是什么？
“不……”他摇头，声音在发抖，“不，我是真实的。我能感觉到疼痛，我能感觉到恐惧，我能……”
“感觉也是程序模拟的，”镜子里的“他”说，笑容更大了，“你也是倒影，陆渊。你一直都是。真正的你，早就死在了1993年的春晚现场。你只是……一个以为自己活着的倒影。”
视野里的字：
“倒计时：00：45：00”
“致命威胁：认知崩溃”
陆渊的腿软了。
真的软了。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争吵，在撕扯。是真的？是假的？是活着？是死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在笑，每一个都在说：“你是假的。”
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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