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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睁开眼。
白字焊在视网膜上。密密麻麻，甩不掉。滚烫的，扎进眼球里。
【整点刷新倒计时：00：07：23】
七分钟。
左手刺痛。他低头，一张泛黄的纸卡在手心。1993年春节联欢晚会门票，编号08947。纸张老化，边缘卷边。
他想站起来。
腿软得站不住。每块肌肉都在打颤。刚撑起上半身，重重砸回床上。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骨头撞在床板上，钝痛从尾椎窜上来。
第二次尝试。更慢。先撑起上半身，等那阵酸痛过去，胸口不再发闷，才把腿挪到床沿。
脚跟碰地。
刺痛窜上来。尖锐，冰冷，一路扎到膝盖。他咬紧牙关，扶着床沿，第三口气才站稳。腿在痉挛，根本控制不住。
视野边缘跳出字：
【警告：整点刷新即将开始】
【规则1：未持有专属物品者，将被抹除】
【规则2：护士口袋里藏着钥匙】
【规则3：不要离开住院楼】
六分三十秒。
他踉跄着走向窗边。玻璃积满灰尘，他用袖子擦了擦。窗外是灰白色的天，被抽干了色彩。街道上空得吓人，没车，没人，只有一些马赛克在聚散。
灰白色的色块，偶尔有黑线穿梭。
那些是空壳人。
被刷新的人。
他攥紧门票。08947。纸面突然烫了一下，微弱的蓝光渗出来，照亮他干瘪的手掌。皮肤皱巴巴，青筋凸起，指甲发黄。
视野里的字变了：
【检测到专属物品】
【免疫状态：确认】
【身份：NULL-000】
六分钟。
他转身走向门口。必须找到那个护士。必须在整点前拿到钥匙。
每一步都沉重。脚掌踩在地板上，传来陌生的触感。粗糙，冰冷，带着灰尘的颗粒感。他已经三十年没走过路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咔哒。
金属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后退一步，握紧门票，指节发白。腿在抖，生理本能的恐惧。心脏狂跳，撞得肋骨发疼，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咽不下去。
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光中只能看到轮廓。纤细的，绷得极紧，肩膀缩着，随时准备弹出去。
“你……你是谁？”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濒死的恐惧。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头发乱糟糟扎在脑后，发尾有一撮浅棕色的头发，显出陈旧的色泽。
陆渊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陆渊吗？他是NULL-000吗？
他的沉默让对方更恐惧。她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砰的闷响。急救包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绿色的包，褪了色，边角磨破。
“不要……不要刷新我……”她哀求道，“我没有专属物品……我不知道去哪里找……”
她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墙里。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五分钟四十秒。
陆渊低头看门票。也许这就是他的专属物品。
“我不会刷新你。”他说，声音沙哑，粗糙，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因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愣住了。
“你……你不知道？”
她盯着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血丝，眼下是青黑色的黑眼圈。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规则怪谈降临三天了！整点的时候，没有专属物品的人会被抹掉！变成那些东西！”
她指着窗外。那些马赛克色块。灰白色的，蠕动的，曾经是人。
五分钟十五秒。
“你有专属物品？”她盯着他手里的门票，“那张票……”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
“我醒来的时候，它就在我手里。”
“醒来？”
“我睡了很久。”他说，“久到……肌肉都萎缩了。”
她的表情感动了动，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没发出声音。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抬起来，又沉下去。
但走廊里传来嗒、嗒、嗒的声音。
轮子滚动。金属车轱辘摩擦地面，刺耳，规律，越来越近。
她的脸瞬间褪得惨白。嘴唇发紫，手指攥得更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它来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张护士长……它来了……我们完了……”
陆渊握紧门票，看向门口。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得面对。
门缓缓打开。
一只苍白的手，推着金属治疗车，出现在门口。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灰白，没有血色。指甲发黄，很长，没剪过。
车轱辘发出刺耳。
【倒计时：00：04：59】
【张护士长已进入区域】
【合规行为：保持静止，不得直视】
【死亡惩罚：立即刷新】
陆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腿软了。
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住墙壁，瓷砖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刺骨的凉。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涩，痛，他不敢擦。
那辆治疗车，正朝他们滑过来。
车上摆着玻璃瓶，液体浑浊，发黄。标签脱落，露出灰色的痕迹。针头散乱，有的还挂着暗红色的污渍。
苏晓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整个人蜷成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咔哒咔哒，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陆渊想退。
但身后是墙。
他无处可退。
【倒计时：00：04：33】
【建议：立即寻找掩体】
【警告：直视即死】
他低下头，盯着地面。灰尘，污渍，散落的药片。一片白色的药片，滚到他脚边，停下来。
治疗车停下了。
轱辘声消失。
死寂。
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掏出一把铜色的钥匙。钥匙上刻着四个数字：08947。
和他的门票一样。
“你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机械合成的，带着电流的杂音，断断续续。
“我等你很久了。”
陆渊的脖子僵住了。他不敢抬头。规则说，不得直视。
“08947。”那声音说，“钥匙……给你……”
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倒计时：00：04：01】
【钥匙已出现】
【合规行为变更：拾取钥匙，前往安全出口】
【死亡惩罚：仍适用】
陆渊盯着那把钥匙。铜色的，泛着冷光。离他三步远。
他要去捡。
他必须去捡。
但张护士长就站在那里。他一动，就会暴露位置。他就会死。
苏晓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用口型说：“别动。”
陆渊的喉咙发紧。他盯着那把钥匙，三秒钟。五秒钟。
治疗车又开始移动。
轱辘声响起，越来越近。
【倒计时：00：03：45】
【张护士长正在扫描区域】
【建议：保持绝对静止】
陆渊闭上眼。
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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