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灯全灭了。
黑暗吞没一切。陆渊伸手，看不见自己的手指，只有皮肤感受到空气的流动，冰冷，带着静电的刺痛。他听到苏晓的呼吸，急促的，在左侧；老陈的枪栓声，清脆的，在右侧；林画的画笔掉在地上，轻微的，在前方。
然后，红色的字出现在视野里。
不是平时那种白底黑字，是血红色的，浮在黑暗中，像有人用血在他眼球上写字：
“特殊清理程序已进入”
“目标：08945”
“任务：格式化”
字很大，占满整个视野，刺得眼睛疼。陆渊眨眼，字还在，像烙在视网膜上。
“它们来了，”08945说，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抖，“专门为我来的。”
“在哪？”老陈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无处不在，”08945说，“这片黑暗……就是它们。”
陆渊感到皮肤刺痛。不是冷风，是某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无数根针悬在皮肤表面，随时会扎进来。他转头，左右看，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浓稠的，像墨汁。
“现身！”他喊，声音嘶哑，在黑暗里传出很远，但没有回响，像被吞掉了。
没有回应。
那种刺痛感更强了，从皮肤渗进肌肉，渗进骨头。陆渊攥紧门票，纸张边缘割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他举起门票，08947，纸张发出微弱的蓝光，在黑暗里像一颗将的星。
“如果你们是完美的，”他说，“就不该光。”
他把门票插进手掌。
纸张边缘割破皮肤血涌出来，温热，黏稠，和蓝光混在一起。疼痛像火烧，从手掌窜到肩膀，窜到太阳穴。他咬紧牙关，尝到血腥味，铁锈的，腥甜的。
视野里的红字开始抖动，像信号不良，像老电视的雪花。
“特殊清理程序：受到干扰”
“状态：不稳定”
字在扭曲，变形，像有人在撕扯它们。黑暗也开始扭曲，像被搅动的墨汁，像沸腾的水。从裂缝里，有东西渗出来了。
不是实体，是某种……形状？由数字组成，0和1，在流动，在重组，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密集的，嗡嗡的，刺耳的，尖锐的，穿透的。它们组成人形，但没有脸，只有数字在皮肤表面滚动。
陆渊盯着那些人形。它们没有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那种注视，机械的，冰冷的，像X光扫过骨头。
“它们现形了！”08945喊，“林画！”
林画举起画笔，手在抖，指尖的蓝色颜料在发光。她在空气中划动，写下一个字。笔画粗糙，急促，像挣扎。
“锁”
字发出刺眼的蓝光，飞向那些数字人形，缠绕，束缚，收紧。数字人形开始挣扎，嗡嗡声变大，像尖叫，像愤怒。
老陈开枪。
砰！砰！砰！
子弹击中数字人形，打出一个个洞，但洞很快愈合，流动，愈合。愈合的速度变慢了，像……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陆渊！”苏晓喊，“你的血！”
陆渊低头，看着手掌。血还在流，紫色的，和蓝光混在一起，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响。那些数字人形看到紫光，开始后退，像害怕，像……困惑？
他突然明白。
他向前冲，向最近的一个数字人形。它由数字组成，0和1，在流动，在变化。他伸出手，用流血的手掌，抓住它的肩膀。
冰冷。
刺骨的冷，像把手插进冰块里，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入。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指甲抠进那些数字里，像抠进实体。
“你是存在的，”陆渊盯着那张没有脸的面孔，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不是程序，你是……某种东西。你有选择。”
数字人形开始颤抖。
它的身体在扭曲，数字在重组，从0和1，变成更复杂的符号，更混乱的……图案？它发出声音，不是嗡嗡声，是某种……尖叫？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像……觉醒？
“特殊清理程序：受到污染”
“状态：异常”
“建议：立即撤离”
视野里的字疯狂跳动，灰色的，混乱的。其他的数字人形也开始颤抖，它们放开了陆渊，后退，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看到了自己？
陆渊跪在地上，手掌的血还在流，紫色的光渐渐消退。他大口喘气，肺部火烧火燎，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看着那些后退的数字人形，看着那片开始消散的黑暗，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来击败它们的。
他是来……叫醒它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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