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盯着那把钥匙。
铜色的,泛着冷光。离他三步远。
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啪嗒。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像一声惊雷。
视野里的字变红了。
不是平时那种白底黑字,是血红色的,刺眼的:
“倒计时:00:03:38”
“张护士长扫描中”
“建议:保持绝对静止”
他不敢动。
连眼珠子都不敢转。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上,盯着那片白色的药片,盯着钥匙旁边的一小片污渍。深褐色的,干涸的血。
治疗车的轱辘声越来越近。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他的腿在抖,肌肉痉挛,根本控制不住。汗水流进眼睛里,涩,痛,他不敢眨眼。
苏晓缩在墙角,整个人蜷成一团。她的牙齿还在打颤,咔哒咔哒,但声音小了很多。她用口型又说了一遍:“别动。”
陆渊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不能动。规则说,直视即死。移动即暴露。保持静止是唯一的生路。
但钥匙就在眼前。
08947。和他的门票一样的编号。拿到它,就能离开这层楼。就能活下来。
视野里的字跳动着,红色的:
“倒计时:00:03:22”
“扫描范围:2米”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征”
陆渊的心跳漏了一拍。扫描范围2米。他离治疗车多远?一米?一米五?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不是眼睛,是那种机械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注视。X光扫过骨头,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都被看穿。
治疗车停下了。
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能闻到味道。消毒水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腻,从治疗车上飘过来,钻进鼻子里,直冲脑门。他想吐,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不敢张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一只苍白的手,从白大褂口袋里缩回去。
然后,那只手,缓缓抬起来,指向地面。
指向那把钥匙。
“拾取。”
机械合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断断续续,带着电流的杂音。
“08947……匹配……拾取……”
视野里的字更新了:
“倒计时:00:03:01”
“规则变更:允许拾取钥匙”
“注意:拾取过程需保持低姿态,不得抬头”
陆渊的呼吸停滞了。
允许拾取?但不得抬头?意思是,他可以动,可以捡钥匙,但不能看张护士长的脸?
他缓缓蹲下。
膝盖弯曲,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动作极慢,极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沉睡的野兽。右手伸出去,指尖触碰到钥匙。
金属的冰冷,刺骨的凉。
他握住钥匙,慢慢缩回手。整个过程,他的视线始终钉在地面上,不敢上移一寸。
视野里的字变了:
“钥匙获取:确认”
“下一目标:安全出口”
“位置:走廊尽头,左转”
陆渊攥紧钥匙,08947的棱角硌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他的视线始终低垂,盯着地面,盯着治疗车的轮子,盯着那双苍白的脚。
那双脚,穿着白色的护士鞋,鞋面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走……”苏晓的声音从墙角传来,轻得像一缕烟,“快走……”
陆渊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盯着地面,一步一步,向后退。后退,再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壁,冰冷的瓷砖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贴着墙,横向移动。一步,两步,三步。治疗车就在他面前,近得能闻到那股腐烂的甜腻。他能感觉到,张护士长的“目光”在跟着他,那种机械的、冰冷的注视,针一样扎在他后背上。
视野里的字疯狂跳动:
“张护士长正在转向”
“警告:扫描范围扩大”
陆渊的心跳狂飙。转向?扫描范围扩大?意味着她能“看”到更大的范围?
他加快脚步,贴着墙,几乎是蹭着地面在移动。视线始终低垂,盯着地面上的污渍、药片、灰尘。他的余光能瞥见,治疗车的轮子开始转动。
咔哒。咔哒。咔哒。
转向他了。
“跑!”
苏晓突然从墙角冲出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她抓住陆渊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跑啊!”
她拉着他,冲向走廊尽头。
陆渊的腿还在抖,但他跟着她跑。视线终于抬起,不再盯着地面。他看见走廊尽头的绿色指示牌,“安全出口”,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视野里的字疯狂跳动,红色,刺眼:
“警告:违反规则3”
“不要试图离开住院楼”
但身后,治疗车的轱辘声追了上来。咔哒咔哒咔哒,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陆渊握紧钥匙,08947硌进掌心。他不管了。规则说不要离开,但留下来就是死。他选择违反规则。
安全出口的门就在眼前。
绿色的,生锈的,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
陆渊把钥匙插进锁孔。钥匙和锁孔完美契合,为彼此而生。转动。
咔哒。
锁开了。
但门没有开。
门后面,是一片白光。刺眼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光。
视野里的字跳出来:
“检测到时空异常”
“当前场景:未知”
“建议:立即后退”
陆渊愣住了。
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潮水一样,某种活物,朝他扑过来。他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后退,白光吞没了他,吞没了苏晓,吞没了整个走廊。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声音。
机械的,单调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欢迎来到住院楼的刷新倒计时。”
“当前玩家:2人。”
“游戏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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